胡夫人聽到這話,緊繃的脊背驟然垮了下去,眼淚又一次洶湧而出,卻不是悲戚,而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再度屈膝,想要行大禮叩謝,卻被林怡琬抬手攔住。

“夜深了,你身子弱,不必多禮。”林怡琬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先前的疏離。

她轉頭吩咐紫兒:“帶胡夫人下去歇著,再讓廚房熬一碗薑湯來,驅驅寒氣。”

紫兒應聲上前,攙扶著腳步虛浮的胡夫人往外走。

胡夫人一步三回頭,望著林怡琬的背影,眼中滿是感激。走到門口時,她忽然頓住腳步,回頭輕聲道:“侯夫人,那名冊藏在狼頭幫聚義廳的橫梁之上,用油布裹得嚴實,旁人輕易尋不到。”

林怡琬微微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待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她才緩緩轉過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墨色的天幕上,連一點星光都冇有,唯有風卷著殘葉,在庭院中發出沙沙的聲響。

今日剿殺狼頭幫幫主胡天一,雖是大獲全勝,可林怡琬心裡清楚,幕後真凶容之鈺依舊隱藏在暗處。

而且朝中竟是還有人跟胡天一勾結,著實讓她十分意外。

她冇想到胡天一一個山匪頭子,竟敢劫掠賑災糧,背後若無人撐腰,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如今那本名冊,便是撕開這張黑網的關鍵。

隻是,這其中的水有多深,她此刻還看不透。

正思忖間,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熟悉的聲音:“夫人,屬下帶侯爺的密信過來了!”

林怡琬眸光一凜,不是影一是誰?

她飛快開口:“快拿進來!”

片刻後,影一闊步而入,他身形挺拔,麵容冷峻,見到林怡琬,便單膝跪地:“屬下見過夫人。”

“起來吧。”林怡琬抬手,語氣平靜,“侯爺那邊,可有什麼吩咐?”

影一起身,垂首稟道:“侯爺很擔心夫人,他叮囑夫人,萬事小心,尤其是聽說你來了狼頭幫,朝中官員有些異動!”

林怡琬凝眉思襯,想必就因為胡夫人口中所說的官匪勾結的名單。

她垂眸沉吟:“我知道了。明日一早,我要親手去取那名冊,然後啟程回京。”

影一又道:“還有一事,屬下方才在寨外走動時,發現了幾個形跡可疑之人,看他們的身手,不像是尋常山匪,倒像是!”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倒像是朝中某些人的暗衛。”

林怡琬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果然,動作這麼快。看來胡天一背後的人,已經察覺到他出事了,這是派人來滅口,順便搶奪名冊來了。

“人數多少?可有看清來路?”林怡琬追問。

“約莫七八人,個個身手矯健,方才在寨外鬼鬼祟祟地窺探,被屬下察覺後,便迅速撤離了。”影一回道,“他們行事極為謹慎,並未留下任何痕跡。”

林怡琬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既然對方已經找上門來,她便不能再坐以待斃。

林怡琬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夜加強戒備,寨內所有出口,都安排人手嚴守,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另外,讓暗衛營的人悄悄跟上去,看看那些人的老巢在何處。”

“是!”影一領命,轉身便要離去。

林怡琬叫住他:“等等,胡夫人母子那邊,加派兩人守著,務必確保他們的安全。”

影一應聲:“屬下明白。”

待影一走後,林怡琬獨自坐在燈下,望著跳躍的燭火,思緒翻湧。

她忽然想起胡夫人懷中那個熟睡的嬰孩,粉雕玉琢的模樣,心頭不由得一軟。

若胡夫人所言屬實,那她和孩子,便是這場風波裡最無辜的人。她定要護他們周全。

正想著,紫兒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走了進來:“夫人,夜深露重,你還是喝碗薑湯暖暖身子吧。”

林怡琬接過薑湯,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驅散了不少寒意。她抿了抿唇,問道:“胡夫人那邊安頓好了嗎?”

紫兒點頭道:“安頓好了,小公子已經睡著了,胡夫人喝了薑湯,也歇下了。隻是她似乎還有些擔心,臨睡前還拉著奴婢問了好幾遍,會不會有人來尋仇。”

林怡琬放下瓷碗,淡淡道:“告訴她,有我在,冇人能傷她分毫。”

紫兒應了聲“是”,又道:“夫人,你也忙了一天了,傷口還疼不疼?要不要奴婢再幫你換一次藥?”

林怡琬這才想起,自己方才在跟胡天一的纏鬥中,手臂也不慎被劃傷了一道口子,隻是忙著救治外祖父,竟忘了疼。

她抬手摸了摸手臂上的包紮,輕笑道:“無妨,一點小傷罷了。夜深了,你也下去歇著吧,這裡不用守著了。”

紫兒卻執拗地站著:“屬下,陪著夫人,萬一有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

林怡琬促狹開口:“影一來了,你也不去見見他?”

紫兒俏臉頓時就紅了,她下意識搖頭:“不,見他冇有保護夫人重要!”

林怡琬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也冇有再勸。她知道紫兒的性子,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夜色漸深,整個山寨都陷入了寂靜之中,唯有巡夜的腳步聲,在長廊上輕輕響起。

林怡琬坐在燈下,拿起一本書卷,卻看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總覺得,今夜註定不會平靜。

果然,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衣袂破空之聲。林怡琬猛地抬眸,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她放下書卷,緩步走到窗邊,借著微弱的燭光,看到幾道黑影如鬼魅般掠過院牆,朝著聚義廳的方向而去。

來得正好。

林怡琬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轉身對著門外沉聲道:“影一,動手。”

話音落下的瞬間,院外忽然響起一陣兵刃相接的鏗鏘之聲,伴隨著幾聲短促的慘叫,劃破了夜的寧靜。

兵刃相擊的脆響震得窗紙簌簌發抖。

影一早已帶著暗衛埋伏在聚義廳周遭,那些黑影剛摸到橫梁下,便被四麵八方湧出的玄衣衛士圍了個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