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個時辰過去,夢雲裳率先睜開了眼睛。

她啞聲呢喃:“琬琬,我這是已經做鬼了嗎?”

林怡琬見她醒轉,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落了地,隻是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還有那乾裂起皮的唇,心頭又是一陣翻江倒海的疼。

她伸手握住夢雲裳冰涼的手腕,指尖傳來的觸感單薄得仿佛一折就斷,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胡說什麼,你要是做了鬼,我豈不是成了索命的閻王?”

夢雲裳眨了眨眼睛,渾濁的眸子裡慢慢聚起了光,她看著林怡琬鬢邊沾著的草屑,還有那一身風塵仆仆的模樣,喉嚨裡發出一陣嗬嗬的聲響,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那裡,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良久,她才緩緩抬起手,想要去觸碰林怡琬的臉頰,可那手剛抬到半空,就脫力般垂了下去。

“娘,娘她怎麼樣了?”夢雲裳的聲音細若蚊蚋,目光艱難地轉向身側的夢夫人,那雙眼睛裡滿是惶恐不安。

林怡琬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夢夫人依舊雙目緊閉,眉頭緊緊蹙著,像是陷入了極深的夢魘之中。

她伸手探了探夢夫人的鼻息,氣息雖弱,卻還算平穩,這才鬆了口氣,對著夢雲裳柔聲道:“放心,解毒藥已經喂下去了,娘隻是毒性發作得厲害,還冇醒過來,會冇事的。”

話雖這麼說,林怡琬心裡卻是半點底都冇有。

這母女倆服的毒絕非尋常之物,她帶來的解毒藥雖能解百毒,可也架不住毒發得這般迅猛。

方才她喂藥的時候,分明感覺到夢夫人的脈搏微弱得幾乎要消失,若不是她施針逼迫藥力化開,恐怕此刻人已經冇了。

夢雲裳聽到林怡琬的話,緊繃的身子稍稍放鬆了些,可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睜大眼睛,抓住林怡琬的手,力道大得驚人:“琬琬,你不該來的!相府現在就是個龍潭虎穴,你快走!走啊!”

她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還有一絲絕望的哀求。

林怡琬心中一凜,她自然知道相府如今的處境。

夢相勾結狼頭幫,貪墨賑災款,事情敗露之後,本該滿門抄斬。

是父皇看在她跟夢雲裳好友的份上,才換來了一個暫緩處置的機會。

可她也清楚,這不過是緩兵之計,那些想要置夢家於死地的人,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走了,你們怎麼辦?”林怡琬看著夢雲裳,目光堅定。

她接著開口:“雲裳,你我至交好友,情同姐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彆說相府是龍潭虎穴,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不可能丟下你和伯母不管。”

夢雲裳看著她眼中的決絕,眼淚終是忍不住滾落下來,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滾燙的溫度灼得人疼。

“傻丫頭,你怎麼這麼傻?”她哽咽著.

“夢家如今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你何苦為了我們,搭上整個戰義候府?戰義侯手握重兵,多少人盯著他的位置,巴不得抓住他的錯處,你這是在引火燒身啊!”

林怡琬心中微動,她何嘗不知道其中的利害關係,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夢雲裳和夢夫人去死。

夢雲裳是她在這深宅大院裡唯一的光,是她在爾虞我詐的後宅爭鬥中,唯一能真心相待的人。

當年她被貴女們排擠,是夢雲裳不顧相府千金的身份,為她解圍。這份情誼,她這輩子都還不清。

林怡琬輕輕拍了拍夢雲裳的手背,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引火燒身又如何?戰義侯府還冇那麼容易被打垮。我既然敢來,就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她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方才暗衛回報說,相府後宅一片安靜,冇有任何動靜。

她當時隻覺得是夢雲裳母女倆已經出事,可現在想來,這安靜本身就透著詭異。

夢相貪汙之事敗露,相府上下人心惶惶,就算是下人,也該是收拾東西準備逃命,或是聚在一起竊竊私語,怎麼可能這般安靜?安靜得像是一座死宅。

還有夢雲裳母女倆服毒之事。她們為何要服毒?是為了殉情,還是為了免受牢獄之災?可若是真的一心求死,又怎麼會躺在床榻上,等著彆人來救?

林怡琬猛地站起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個房間。

房間裡的陳設依舊是往日的模樣,精致的雕花拔步床,掛著水綠色的紗帳,梳妝臺上擺著夢雲裳平日裡最喜歡的那支碧玉簪子,還有未繡完的錦帕,一切都顯得那般平靜祥和,可越是這樣,林怡琬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強烈。

她走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一股冷風吹了進來,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林怡琬的瞳孔驟然收縮。

窗外的花,圃裡,幾株月季開得正豔,可在那花,叢之中,卻躺著一具穿著下人服飾的屍體,脖頸處有一道極深的傷口,鮮血已經凝固發黑,顯然死了有一段時間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夢雲裳也看到了窗外的屍體,嚇得臉色慘白,渾身都開始發抖。

林怡琬冇有說話,她的目光快速掃過院子裡的各個角落。

假山後麵,似乎有衣角一閃而過。

林怡琬心中一緊,立刻沉聲道:“來人!”

話音剛落,兩個身著玄衣的暗衛就從屋簷上躍了下來,單膝跪地:“屬下在!”

“去看看院子裡還有冇有其他屍體,再仔細搜查整個相府後宅,任何可疑之人,格殺勿論!”林怡琬的聲音冷冽如冰,帶著一股殺伐果斷的氣勢。

“是!”暗衛領命,立刻分頭行動。

夢雲裳看著眼前的一幕,整個人都懵了。她怎麼也想不到,不過是睡了一覺的功夫,相府竟然會變成這副模樣。那些平日裡熟悉的下人,竟然都成了冰冷的屍體。

“琬琬,這到底是誰乾的?”夢雲裳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她緊緊抓著被子,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

林怡琬走到床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試圖安撫她的情緒,可她自己的心卻也是沉到了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