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冇有說自己如何以命相搏,如何孤身擋在一群死士麵前,隻輕描淡寫一句攔住了他們。
可戰閻是什麼人,一眼便看穿了剛才的凶險。
若不是他的妻子以身為障,拚死相護,等他帶著草藥回來,恐怕就再也見不到女兒了。
一股滔天怒意在胸腔中炸開,幾乎要衝垮他的理智。
戰閻伸手,緊緊扶住妻子微微顫抖的肩膀,心疼,後怕,震怒交織在一起,聲音沉得像寒冰:“是我回來晚了,讓你和淼兒受險。”
“這群人,借著疫症暗下殺手,連我戰義侯府的女兒都敢動,著實找死!”
他看向院外,眼底殺意凜冽。
“這筆血債,我一定會查清楚,讓他們,血債血償。”
戰閻將戰淼與林怡琬安頓妥當,又親自喚來心腹侍衛,裡三層外三層把彆院守得水泄不通,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這才轉身出了院門。
他身上那股溫和穩重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凜冽殺氣。
剛才看到林怡琬臉色慘白、扶著門框強撐的模樣,戰閻的心就像被一隻鐵手狠狠攥住。
一群蒙麵死士,光天化日闖侯府彆院,借疫症之名,行擄殺之實。
這不是臨時起意,這是早有預謀。
戰閻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備馬,把暗衛全部調出來,我要知道剛才那批人的來路,我要知道他們每一步落腳在何處。”
“是,侯爺!”
侍衛不敢耽擱,片刻之間,一匹神駿黑馬已停在門前。
戰閻翻身上馬,韁繩一緊,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聲響,直奔剛才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而去。
他冇有盲目追緝。
多年征戰沙場,戰閻最擅長的便是從蛛絲馬跡裡,揪出敵人的命脈。
那群人裝備統一、身手利落、進退有度,絕不是江湖散匪,更不是普通仇家雇來的殺手。
他們行事有章法,退走有路線,背後一定有一個嚴密的組織。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目標,精準得可怕。
戰淼養病的院落極為隱蔽,若非親近之人,根本不知道她在此處養病,更不知道她此刻身體虛弱,正是下手的最好時機。
戰閻眼底寒光一閃:“目標是淼兒,不是衝我,不是衝侯府,是衝我女兒。”
那這仇,就不是朝堂舊怨,而是私仇。
一路追至城郊一處廢棄宅院,暗衛迅速上前合圍,悄無聲息解決了門外放哨之人。
戰閻推門而入,一股濃重的藥味混雜著腥氣撲麵而來。
院子裡,幾名黑衣人正摘下麵罩,臉色凝重地交談。
“今日失手,回去怎麼交代?”
“那侯夫人太難對付,一口一個戰義侯府,咱們根本不敢真動手。”
“動手也冇用,戰閻隨時會回來,咱們隻會被包餃子。”
“可主上那邊……我們答應過,要借這場疫病,除掉戰淼。”
最後一句,像一根冰針,直直刺進戰閻耳中。
借這場疫病,除掉淼兒。
戰閻腳步一頓,周身氣壓驟沉,如同烏雲壓城。
他抬手,暗衛瞬間如鬼魅般撲上。
不過瞬息之間,院內黑衣人儘數被製服,按跪在地,兵刃被奪,連呼救都來不及發出。
戰閻緩步走到為首那人麵前,居高臨下,眼神冷得能凍死人。
“誰派你們來的?”
無人應答。
戰閻也不生氣,隻是淡淡開口:“不說,我便讓你們一個個嘗遍侯府刑堂的手段。你們怕死,更怕生不如死。”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從骨子裡發寒的威懾。
這些死士再硬氣,也清楚戰閻的手段,真惹惱了這位侯爺,想死都是一種奢侈。
為首那人牙關一鬆,聲音發顫:“是主上派我們來的。”
“你們主上是誰?”
“屬下,不知真名,隻知代號。”
戰閻冷笑一聲:“不知?那你總知道,你們為什麼要借疫症之名,殺我女兒戰淼吧?”
這句話落下,幾個人臉色同時一白。
秘密,被戳穿了。
戰閻蹲下,身,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頓:“這場疫病,不是天災,是人禍,對不對?”
黑衣人渾身一顫,不敢抬頭。
“回答我。”
“是。”為首那人終於崩潰,嘶啞著承認:“這場疫病,是我們主上,讓人刻意散播出來的。”
轟!
饒是戰閻久經風浪,這一刻也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疫病蔓延多日,村子之內人心惶惶,不少百姓病死街頭,家家戶戶閉門不敢出,醫者束手無策,官府焦頭爛額。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場天災時疫。
誰能想到!
這是一場人為策劃的陰謀。
戰閻聲音壓抑著滔天怒火:“為什麼?你們費這麼大功夫,散播疫病,到底想乾什麼?”
黑衣人咽了口唾沫,顫聲說出那個讓他心驚膽戰的名字:“為了,為了給蘇凝霜姑娘報仇。”
蘇凝霜。
這三個字入耳,戰閻眼神驟然一縮。
他怎麼可能忘記這個女人。
女匪出身,心機深沉,手段狠辣,癡纏陸景珩到瘋魔,三番五次設計陷害他女兒戰淼,挑撥離間,栽贓嫁禍,下毒擄人,無所不用其極。
若不是蘇凝霜步步緊逼,淼兒與陸景珩也不會經曆那麼多生死誤會、虐心波折。
後來事情敗露,蘇凝霜自食惡果,下場淒慘。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就此了結。
誰也冇有想到,竟還有人記著這筆賬,記到了戰淼頭上,甚至不惜用一整座村鎮的百姓性命,作為複仇的籌碼。
“蘇凝霜是你們的人?”戰閻沉聲問。
黑衣人點頭:“是,蘇姑娘是我們主上看重的人,她一生癡戀陸小將軍,隻求一個名分,可最後,卻被戰淼小姐逼得走投無路,落得那般下場。”
“主上心疼蘇姑娘,恨戰淼小姐斷了她的路,毀了她一生。”
“所以,主上決定,用一場大疫,來給蘇姑娘報仇。”
戰閻胸口劇烈起伏,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
好狠的心。
好毒的計。
散播疫病,村子大亂,人心惶惶,將他們所有人困在這裡,無法離開。
再借著排查疫症的名義,名正言順地闖入院子,把戰淼當成疫症患者帶走,對外直接宣稱不治身亡。
神不知,鬼不覺。
既報了仇,又不會立刻引火燒身。
一箭雙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