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從一開始,你們的目標就不是疫病,是淼兒。”戰閻一字一頓,“無辜百姓的生死,在你們眼裡,隻是掩護複仇的棋子。”

黑衣人不敢說話。

“你們主上到底是誰?”戰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他陰惻惻詢問:“他在哪裡?”

那人痛得齜牙咧嘴,卻還是拚命搖頭:“我,我根本就不知道,主上一直都是暗中聯絡,我們隻聽命行事,隻知道他心中隻有蘇凝霜姑娘,發誓要讓戰淼小姐血債血償,要讓所有看不起蘇姑娘、欺負過她的人,都付出代價。”

“這場疫症,隻是開始。”

一句話,讓戰閻心頭警鐘狂鳴。

隻是開始。

也就是說,隻要幕後之人不除,淼兒永遠都活在危險裡。

今天能借疫症下手,明天就能用彆的招數。

一次失手,還有下一次。

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戰閻緩緩鬆開手,站起身,望著窗外沉沉天色,眼底殺意凜冽如刀。

為了一個蘇凝霜,禍亂京城,殘害無辜,還要殺他女兒。

這群人,已經瘋了。

瘋到,不配活在這世上。

“侯爺,”身旁暗衛低聲請示,“這些人如何處置?”

戰閻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冰冷決絕。

“留一口氣,把他們知道的全部榨出來。”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

他冷冽開口:“每一個參與散播疫病的人,每一個想動我女兒的人,一個都彆放過。”

“是。”

黑衣人絕望的嘶吼被迅速捂住,院落重歸死寂。

戰閻站在空曠的院子裡,冷風卷起他的衣袍,周身寒氣逼人。

他終於明白了所有來龍去脈。

不是宮變,不是政敵,不是軍權之爭。

是情癡,是執念,是為蘇凝霜複仇。

幕後之人愛蘇凝霜愛到癲狂,恨戰淼恨到入骨,所以布下這一場驚天大局,用疫病作掩護,用滿城風雨作鋪墊,隻為取戰淼一條性命。

好一場瘋狂的獻祭。

好一場偏執的複仇。

戰閻緩緩握緊雙拳,指節發白。

他之前隻當蘇凝霜已是過去式,卻冇想到,這個女人死了,還能給淼兒引來這般殺身之禍,甚至牽連無辜的百姓。

“蘇凝霜。”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底冇有半分憐憫,隻有冰冷的厭惡。

“你生前害我女兒不夠,死後還要有人為你興風作浪。”

“既然如此!”

“那就彆怪我,把你所有殘存的勢力,連根拔起,徹底清乾淨。”

他轉身,翻身上馬,黑馬掉頭,朝著侯府彆院疾馳而去。

此刻,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回去,守著淼兒。

然後,把藏在陰影裡、為蘇凝霜複仇的惡鬼,一個一個,全部揪出來。

疫病可以治。

人心之毒,必須除。

誰敢再動他戰閻的女兒。

他便讓誰,死無葬身之地。

幾日時光,在提心吊膽與日夜照料中悄然滑過。

戰淼躺在軟榻上,臉色早已褪去了疫病纏身時的灰敗枯槁,慢慢透出幾分淺淡的血色。

原先滾燙的額頭徹底涼了下來,呼吸平穩綿長,不再是先前那副氣若遊絲,隨時都會斷氣的模樣。

她緩緩睜開眼時,正看見戰閻坐在榻邊,一身鐵甲未卸,眼底布滿血絲,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生怕一閉眼,眼前人就會消失。

“爹……”

戰淼聲音微弱,卻清晰入耳。

戰閻身軀猛地一震,那雙剛在暗處立下血誓,要將所有惡鬼挫骨揚灰的鐵掌,此刻竟微微顫抖。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女兒的額頭,溫度正常,又握住她的手,不再是冰涼刺骨,而是帶著暖意。

一貫鐵血冷硬,橫掃沙場的戰義侯,喉結滾動,半晌才啞聲開口:

“淼兒,你醒了。”

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卻藏著驚濤駭浪般的後怕。

前些日子,疫病如黑霧般籠罩整個村子。

戰淼高熱不退,昏迷中反複囈語,時而痛苦呻,吟,時而驚悸顫抖,整個隊伍上下都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他真擔心他的淼兒會撐不過去!

幸好,還有他的夫人林怡琬醫術精湛。

林怡琬雙眼熬得通紅,指尖被藥草染得發黑,卻從冇有一句怨言。

她細致地調整藥量,觀察病情變化,將民間偏方與宮廷醫術結合,硬是在死路裡,踏出了一條生路。

“疫病雖凶,卻有跡可循。”

她始終堅持自己的診斷:“邪氣入肺,鬱結不散,先前用藥過於剛烈,反而傷了根本。我這方子以溫和固本為主,輔以驅邪排毒,守得正氣,方能祛病。”

事實證明,她冇錯。

三副藥下去,戰淼的高熱漸漸退去。

五副藥喝完,人已能短暫睜眼,喝下半勺清粥。

不過七八日,那可怕的疫病,竟被徹底壓製下去。

院中的陰霾一掃而空。

先前被疫病波及的下人、護衛,在林怡琬的醫治下,也一個個痊愈,恢複了往日生機。

蔓延的恐慌消散,死氣沉沉的村子,終於重新透出活氣。

消息傳開,無人不讚歎林怡琬醫術高超,心性過人。

戰閻看著女兒漸漸好轉,心中那塊巨石終於落地。

他對林怡琬深深頷首,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夫人,淼兒這條命,多虧了你!”

林怡琬晦澀開口:“你說的什麼話,淼兒也是我的女兒啊,我如何能不拚儘全力的救她?”

她不爭功,不張揚,做完這一切,依舊是那副安靜溫和的模樣,隻默默收拾好藥箱,退到一旁,仿佛方才力挽狂瀾,救死扶傷的人不是她。

戰淼徹底清醒過來後,聽下人說起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尤其是林怡琬不顧安危、日夜照料,眼眶瞬間紅了。

她拉著林怡琬的手,聲音哽咽:“娘親,謝謝你,若不是你,我此刻已經一腳踏進黃泉了!”

林怡琬反手握住她,慈愛一笑,暖意如春:“都過去了。你好好養身體,比什麼都強。”

她指尖輕輕撫過戰淼還有些單薄的手背,眼底是失而複得的後怕與溫柔。

這些日子她守在病榻前,半步不敢離,湯藥親手熬,分寸親手量,外頭殺聲震天,人心惶惶,她隻牢牢守著這一方小榻,守著她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