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人群一陣騷動,不少人都聽出了這話裡的針鋒相對。

就在這時,人群外側傳來一陣腳步聲,整齊劃一,帶著明顯的壓迫感。

一群身著副城主親衛服飾的人簇擁著一人走來,正是靖城副城主,周崇山。

他一出現,原本喧鬨的街口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周崇山目光先落在高臺上的戰淼身上,微微眯眼,隨即又看向她身邊的墨子玉,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

他凝聲道:“戰小姐一路辛苦,遠道而來,是為了少城主。周某心中敬佩。隻是靖城自有規矩,少城主年幼,城中軍政要務繁雜,若是什麼人都可以隨意登臺號令,怕是會亂了法度,失了體統。”

這話一出,眾人都明白,周崇山要發難了。

他是在指責戰淼越俎代庖,在靖城地盤上指手畫腳。

戰淼輕笑一聲:“周副城主這話有意思了。少城主是靖城之主,我站在他身邊,替他宣告心意,何錯之有?莫非在周副城主心裡,這靖城的法度,已經大過了城主之位?”

一句話,直接扣上藐視主上意圖僭越的帽子。

周崇山臉色微變:“戰小姐休要胡言!周某一心為公,絕無他意!”

戰淼眼神一冷:“既為公,那我倒要問問周副城主,為何少城主回來即發難?連當朝佑儀公主也敢冷眼相待?這就是你周副城主的為公嗎?”

三連問,字字誅心,一句比一句尖銳。

周崇山冇想到戰淼一上來就把話說得這麼透,絲毫不給情麵,一時竟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身後的親信立刻上前一步,厲聲道:“大膽!我家城主大人操勞城中事務,日夜不休,豈容你一個外人在此汙蔑!靖城的事,還輪不到京裡來指手畫腳!”

戰淼目光一冷,看向那名親信。

“外人?”

她緩步走下高臺,一步步逼近那人:“我戰家世代鎮守國門,靖城亦是我大盛疆土。少城主與我有故,佑儀公主是我姐姐,子玉喚我一聲姨姨你說,我是外人?”

那親信被她氣勢所懾,下意識後退一步。

戰淼聲音陡然拔高:“以下犯上,當眾咆哮,對主上無禮,對貴客不敬。按靖城律法,該當何罪?”

不等那人回答,戰閻的聲音已冷冷響起:

“斬。”

一字落下,寒光乍現。

戰閻身邊護衛瞬間出鞘,刀鋒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下一秒,那名親信的人頭已經落地,鮮血濺在青石街上。

四周一片驚呼,所有人都嚇得臉色慘白。

周崇山臉色驟變,又驚又怒:“戰淼!你竟敢在靖城城內當街殺人!你眼裡還有王法嗎!”

戰淼抬手,指向高臺之上小小的墨子玉:“少城主在此,他說的話,就是王法。我替他執行規矩,何錯之有?”

她上前一步,直視周崇山,氣勢完全壓過對方:“周副城主,你縱容部下藐視少主,私調舊部,把持政務,今日又當眾阻攔少城主立威。你是覺得,子玉年幼,我戰淼好欺負,還是覺得,你周崇山已經可以取而代之,坐上靖城城主之位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砸在周崇山的心口。

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死死盯著戰淼,卻不敢再放肆。

戰閻的殺氣已經鎖定了他,隻要他敢動一下,下一個死的就是他。

戰淼見他氣焰被壓下,語氣稍緩,卻依舊不容置疑:“現在,你該做的,不是與我爭辯,而是向少城主行禮,昭告全城,奉墨子玉為靖城城主。”

周崇山雙拳緊握,指節發白。

他不甘心。

他苦心經營這麼久,眼看就要將靖城徹底握在手中,卻被戰淼帶著一個毛孩子半路截胡。

可他更清楚,今日若不低頭,他這條命,恐怕真的要交代在這裡。

戰淼敢殺他的親信,就敢殺他。

戰閻的鐵騎,也真的能在半日之內踏平靖城。

僵持片刻,周崇山終於緩緩低下頭,咬牙,一字一句道:“屬下,參見城主。”

他一低頭,身後那些原本還想觀望,刁難的舊部,官吏,親衛,全都嚇得紛紛跪倒在地。

“參見城主!”

聲音整齊,響徹整條街道。

高臺上,墨子玉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眼眶微紅,卻緊緊抿著嘴,冇有再哭。

他看著戰淼的背影,眼神裡充滿了崇拜與堅定。

淼兒姨姨說得對,隻要有她在,誰也不能欺負他。

佑儀站在一旁,淚水再次滑落,這一次,是徹底的鬆了一口氣。

她終於不用再怕了,終於有了依靠。

林怡琬輕輕握住她的手,溫柔一笑:

“我說過,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戰淼站在人群中央,迎著所有人的目光,抬手,指向城主府方向。

“入城。”

一行人再次啟程。

這一次,再無人敢側目議論,再無人敢暗中刁難。

百姓紛紛躬身避讓,官吏兵丁齊齊行禮,整條大街,寂靜肅穆。

周崇山跟在隊伍後方,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低頭,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戰淼,你以為這樣就贏了?

靖城是我的地盤,舊部是我的人,城防是我的兵。

你就算暫時立威,又能撐得了幾日?

這一局,才剛剛開始。

而戰淼像是背後長了眼睛,淡淡勾了勾唇角。

周崇山,你以為聯絡舊部、暗中刁難,就能困住子玉,困住靖城?

你錯了。

我戰淼既然來了,就不會隻給你一個下馬威。

從今日起,靖城的天,該換一換了。

她牽著墨子玉,一步步走向城主府。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

小小的少城主,身邊站著頂天立地的戰淼,身後跟著護持他的家人。

一行人踏入城主府不過兩日,靖城表麵平靜,底下早已暗流湧動。

周崇山那日在街口被逼低頭,看似俯首聽命,回府之後便閉門不出,隻暗中聯絡舊部心腹,一條條指令悄無聲息地散入城中各個角落。

戰淼一早就料到他不會安分。

墨子玉年幼無根基,佑儀柔弱無靠山,她與戰閻,林怡琬雖是強援,卻終究是外來人。

周崇山在靖城經營多年,最擅長的不是明刀明槍,而是攪亂民心。

民心一亂,城主之位,便形同虛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