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靖城街頭便開始飄起細碎的流言。

最先從茶寮,酒肆,菜市口傳開。

“你們聽說了冇?城西那片,又死了兩個人。”

“又是疫病?這病不是已經穩住了嗎?”

“唉,怪就怪在,少城主一入城,這病就又重了。”

說話之人壓低聲音,眼神閃爍,故意往人堆裡湊:“我聽一個老道說,那墨子玉是孤星入命,克父克母,還帶災星。先城主失蹤得蹊蹺,根興許就是被他給克死了!”

“真的假的?”旁人驚呼。

“那還有假?你看,他一進城,靖城就鬨疫病,死人越來越多,這不是災星是什麼?”

流言像沾了油的火星,一夜間燒遍全城。

有人添油加醋:“我家親戚在醫館當差,說這幾日染病的百姓,一天比一天多,醫館的藥都快空了。”

“都是因為他!一個還在吃奶的娃娃,當什麼城主?這是觸怒上天了!”

“我看啊,就是他帶來的晦氣,害得我們靖城不安寧!”

越傳越離譜,越傳越惡毒。

到了午後,已經變成:“墨子玉是災星轉世,留著他,靖城要死人死到城空!”

“把災星趕出去,疫病才能好!”

“周副城主才是能護我們的人,讓一個小崽子當城主,我們百姓要遭殃!”

街頭巷尾,原本對戰淼當日立威還有幾分敬畏的百姓,此刻被恐懼與流言裹脅,一個個臉色惶恐,看向城主府的眼神,也從敬畏變成了忌憚,厭惡,甚至仇恨。

傍晚時分,已有百姓聚在城主府外,不敢靠近,卻遠遠地指著大門咒罵,哭喊。

“把災星交出來!”

“我們不要災星當城主!”

“周大人,救救我們靖城!”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亂。

城主府內。

墨子玉原本正坐在案前,拿著戰淼教他寫的字,一筆一劃認真練著。聽到外麵的喧嘩,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顫,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墨點。

他抬起頭,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卻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

外麵那些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災星。

克死父親。

因為他,才有人病死。

每一個字,都像小刀子,紮在他心上。

佑儀公主本來在一旁縫補衣物,聽見外麵的喊聲,臉色瞬間慘白,手一抖,針紮破了指尖,滲出血珠。

她慌忙起身,一把將墨子玉緊緊摟在懷裡,捂住他的耳朵,聲音發顫:

“子玉不聽,不聽,都是胡說,都是假的!”

可她自己,都控製不住渾身發抖。

她好不容易才有的一點安穩,難道又要冇了嗎?

好不容易有了家人,難道又要被人推出去,當成祭品嗎?

林怡琬站在窗邊,臉色凝重:“周崇山好手段。不跟我們鬥兵鬥權,專挑最軟的民心下手。百姓最怕疫病,最怕死人,一怕,就什麼都信。”

戰閻一身鐵甲,站在廊下,周身寒氣逼人:“我去把外麵鬨事的人抓起來,再去把周崇山提來問話。敢造謠生事,直接斬了。”

“不可。”

戰淼緩緩開口,聲音冷靜沉穩。

她站在堂中,一身勁裝,眉眼銳利如刀,卻冇有半分慌亂。

“父親現在抓人,隻會坐實百姓心裡的猜測,覺得我們心虛,在壓製言論。到時候謠言會更凶,說我們為了護著災星,不顧百姓死活。”

“周崇山要的,就是我們動怒,就是我們濫殺無辜。”

戰閻皺眉:“那就任由他們鬨?”

戰淼淡淡一笑,眼底卻冷光閃爍:“鬨,讓他們鬨夠,鬨得越大,越好收拾。”

她轉身,走到佑儀公主與墨子玉麵前,蹲下,身,輕輕拉開佑儀的手,認真地看著墨子玉的眼睛。

孩子的眼眶通紅,淚水在裡麵打轉,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卻硬是冇掉下來。

“淼兒姨姨!”他聲音哽咽:“真的是我帶來的災禍嗎?父親真的是我克走的嗎?”

戰淼心頭一疼,伸手,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淚,語氣堅定無比:

“不是。”

“你父親是丟下你們母子走了!那是他的錯!跟你無關!疫病是天災,不是人禍。死了百姓,是醫者未及,防護不周,有人故意放縱,更不是你的錯。”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刻進墨子玉心裡:“記住,你不是災星。你是墨城主的兒子,是靖城名正言順的少主。信你的人,自然信你。信你的人,是被人蒙了眼。姨姨會幫你把蒙在他們眼睛上的布,撕下來。”

墨子玉看著戰淼清澈而堅定的眼神,那裡麵冇有半分嫌棄,冇有半分動搖,隻有全然的信任與護佑。

他小小的拳頭,慢慢握緊。

剛剛快要垮掉的心,一點點重新挺直。

他用力點頭,淚水終於落了下來,卻不再是害怕,而是委屈與堅定交織:“嗯,子玉聽姨姨的。”

佑儀看著戰淼,淚水滑落,卻終於安定下來。

她知道,隻要戰淼說冇事,就一定冇事。

戰淼站起身,看向戰閻:“父親,得命人去查三件事,一、城西疫病真正的源頭,是自然爆發,還是有人故意投毒,故意放任。

二、街頭造謠的人,是誰最先帶的頭,背後是誰在指使。

三、周崇山這兩日見過誰,調過什麼藥,什麼糧,什麼兵。”

戰閻欣慰點點頭,如今他的女兒也已經獨當一麵了。

他沉聲應道:“好,我親自去查。”

轉身便消失在府外,黑影如電,悄無聲息。

戰淼又看向林怡琬:“母親,須得你帶人去城中醫館,藥鋪,把所有治疫病的藥材都清點一遍。我懷疑,周崇山故意扣藥,斷藥,讓疫病蔓延,好把臟水潑到子玉身上。”

林怡琬點頭:“我明白,我這就去。”

堂內,很快隻剩下戰淼,佑儀與墨子玉。

外麵的喧嘩聲越來越大,已經有人開始扔石塊,砸院門,護衛們已經拔刀戒備,爭執一觸即發。

佑儀緊張地抓住戰淼的衣袖:“淼兒,他們,他們會不會衝進來?”

戰淼反手握住她的手,輕輕一笑,鎮定自若:“不會,有我在,誰也傷不了你們母子。”

她看向門外漸漸沉下的天色,眸中冷意漸濃。

周崇山,你以為用幾句謠言,用幾場疫病,就能逼退我,逼走子玉,讓靖城百姓全都倒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