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落,全場鴉雀無聲。

先前還在撮合的眾人,此刻儘數啞然。

蘇文彥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蘇家家主的臉色更是難看,當眾被拒,對蘇家而言,無疑是顏麵掃地。

墨子玉這時終於反應過來,小身子一挺,從座位上站起,聲音清脆,帶著少城主的威嚴:“我支持淼姨姨!淼姨姨想做什麼便做什麼,誰也不能逼她嫁人!誰要是再敢用親事為難淼姨姨,就是與我城主府為敵,與我靖城為敵!”

少年人聲音清亮,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眾人這才驚醒。

是啊,眼前這位女子,是憑一己之力救下整座靖城的人,不是任人擺布的閨閣女子。

她有風骨,有誌向,有底氣。

拒絕一門婚事,又有何不可?

一時間,席間再無人敢多言。

蘇家家主麵色變幻數次,終究是壓下心頭怒火,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既然戰姑娘無意,那,便是老夫唐突了。”

蘇文彥也隻能狼狽一揖,失魂落魄地退回席位。

一場突如其來的提親鬨劇,就這麼被戰淼輕描淡寫,一劍破之。

宴後,賓客散去。

墨子玉小跑著追上戰淼,仰著小臉,一臉崇拜:“淼姨姨,你剛才太厲害了!誰也不能把你嫁走!”

戰淼彎腰,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頂,眼底漾開一絲淺淡笑意。

“放心,淼姨姨不走。”

“靖城在哪,我在哪。”

夜色溫柔,燈火闌珊。

城主府前,兩道身影一長一少,立在風中。

從今往後,再無人敢小覷這位,以一己之力,撐起整座靖城的女子。

慶功宴上拒婚一事,一夜之間傳遍靖城。

有人讚戰淼風骨錚錚,不慕權貴;有人歎蘇家顏麵儘失,自取其辱;也有人在暗處,把這份“不給麵子”,死死記在了心裡。

蘇家彆院之內,氣氛陰沉得快要滴出水。

蘇家家主摔碎了手中茶杯,碎片四濺。

“好一個戰淼!真當自己救了靖城,就可以不把我蘇家放在眼裡了?”

蘇文彥坐在下首,臉色青白交加,慶功宴上被當眾拒絕的狼狽,成了他心頭拔不掉的刺。

“父親,她眼裡隻有城主府,隻有墨子玉那個小屁孩,根本冇把我們蘇家放在眼裡。今日她讓我蘇家成為全城笑柄,此仇,不能就這麼算了!”

蘇家家主眼底寒光一閃。

周崇山一死,他本以為自己能順勢接手靖城大權,再借著與戰淼聯姻,名正言順站穩腳跟。誰知道,那女人軟硬不吃,油鹽不進,還當眾打了他的臉。

留著她,終究是個禍患。

“她不是仗著有城主府和百姓撐腰嗎?”蘇家家主冷笑一聲,“那就先斷她的羽翼,再毀她的名聲。我要讓她知道,在靖城,不順著我蘇家的人,站不住腳!”

幾人低頭密議,一條毒計,悄然成型。

三日後,蘇家再次設宴。

這次不是提親,而是以“安撫城內世家、共商民生”為名,宴請城中權貴與城主府之人,帖子直接送到了戰淼手上。

佑儀公主一看便皺眉:“擺明了是鴻門宴,淼姨姨彆去。”

墨子玉也緊緊拉住戰淼的衣袖,小臉上滿是警惕:“淼姨姨,蘇家冇安好心,我們不去!我下令不讓他們開宴!”

戰淼輕輕拍了拍少年的手,目光落在請柬上,淡淡一笑。

“不去,他們反而會到處造謠,說我怕了他們,說我居功自傲,不與世家合作。”

“更何況,我倒要看看,他們能耍出什麼花樣。”

她早不是被動挨打的性子。

既然蘇家不肯死心,那就一次性,把隱患徹底根除。

傍晚,戰淼如約隻身前往蘇府。

她依舊一身利落青衫,未帶過多護衛,隻留了兩名心腹在府外接應。身姿挺拔,步履從容,仿佛赴的不是殺機四伏的鴻門宴,而是尋常小宴。

蘇府之內,燈火璀璨,賓客雲集。

所有人的目光,一早就落在了她身上。有好奇,有看戲,有幸災樂禍,也有暗暗擔憂。

蘇家家主與蘇文彥親自迎出,臉上堆著虛偽的笑意,仿佛那日當眾被拒的難堪從未發生。

“戰姑娘肯賞光,真是蘇府之幸,靖城之幸。”

戰淼淡淡頷首,不冷不熱:“蘇老爺客氣。”

入席,酒過三巡。

蘇家家主忽然舉杯,朗聲道:“諸位,今日設宴,一是為那日慶功宴上的唐突,向戰姑娘賠罪;二是商議西城重建、藥糧補給之事。戰姑娘智勇雙全,還請多多指點。”

眾人紛紛附和。

戰淼不動聲色,心中冷笑。

指點是假,試探是真。

果然,下一刻,蘇文彥起身,雙手奉上一隻精致木盒。

“戰姑娘,那日是在下唐突,些許薄禮,聊表歉意,還望姑娘收下。”

戰淼挑眉:“蘇公子不必如此,舊事已過。”

“姑娘不收,就是還在怪我。”蘇文彥執意上前,將盒子塞到她手中,“姑娘請看一眼,若是不喜,再退回不遲。”

事已至此,眾人目光齊聚。

戰淼緩緩打開木盒。

裡麵並非金銀珠寶,而是一枚通體雪白、質地溫潤的玉佩,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可就在盒子打開的刹那——

一股極淡、極特殊的香氣,悄然散開。

戰淼眼神微變。

這香氣,她認得。

是當日周崇山用來讓人心神恍惚、易於操控的迷神香,藥性溫和,無色無味,隻混在玉佩玉石之中,慢慢散發,一時半會兒根本察覺不出。

好一個蘇家。

送禮是假,下毒是真。

他們想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失態、昏亂、胡言亂語,毀掉她這幾日好不容易樹立的威信與民心。

戰淼心中了然,麵上卻不動聲色,像是完全冇有察覺,輕輕合上盒子。

“玉佩很美,多謝蘇公子。”

她語氣平靜,將玉佩隨手放在身側,仿佛真的收下了這份“歉意”。

蘇文彥心中一喜,與蘇家家主交換了一個得逞的眼神。

好戲,正要開場。

又過片刻。

蘇家家主忽然開口,語氣“關切”:“戰姑娘,你臉色似乎不太好,可是不舒服?”

眾人立刻看過來。

戰淼微微垂眸,順勢靠在椅上,眉頭輕蹙,像是真的有些頭暈目眩。

蘇文彥立刻“擔憂”上前:“戰姑娘是不是醉了?要不要扶你去偏廳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