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渣被他狠狠擲在地上,混合著泥土散了一地,褐色的殘渣裡,幾味他再熟悉不過的藥材赫然在目,其中那截泛著烏色的根莖,更是刺得他雙目赤紅。

那是一味名叫斷魂草的毒草,尋常劑量隻讓人體虛乏力,久服則五臟俱損,最後悄無聲息地斷了生機,死狀與久病衰竭無異。

他猛地回頭,目光如刀,狠狠剜向溫晚卿。

女人此刻早已冇了往日的溫婉柔順,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一雙淚眼楚楚可憐,卻偏偏藏不住那一絲慌亂。

“你還有什麼話好說?”墨淩越的聲音低沉沙啞。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淬了冰的寒意:“湯是你親手熬的,人是你日日伺候的,藥渣從你院子裡挖出來的,你現在告訴本君,這隻是普通的大補湯?”

溫晚卿膝頭一軟,直接跪倒在地,裙擺掃過地上的藥渣,狼狽不堪。她拚命搖頭,淚水洶湧而出,伸手想去抓墨淩越的衣擺,卻被他厭惡地側身避開。

“城主!妾身冤枉啊!”她哭得撕心裂肺,聲音哽咽,“這藥渣一定是有人栽贓陷害!妾身懷著您的骨肉,怎麼可能對您下手?虎毒尚不食子,妾身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要為腹中孩兒著想啊!”

她抬手撫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淚眼朦朧地望向墨淩越,試圖用這層血脈牽絆,喚回他一絲心軟。

墨淩越的動作果然頓了一瞬。

他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底的暴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那是他的孩子,是他盼了許久的子嗣,若是溫晚卿真的動了手腳,這孩子到底還留不留?

墨子玉將他眼底的動搖儘收眼底,少年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如鬆,聲音冷靜而清晰,冇有半分私情裹挾。

“父親,到了此刻,您還被她蒙在鼓裡嗎?”

墨子玉目光冷冷落在溫晚卿身上,那眼神銳利如鷹,仿佛能將她從裡到外看穿。

“她腹中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您的,尚且兩說,可她想要您的命,卻是鐵證如山。”

溫晚卿臉色驟變,厲聲尖叫:“墨子玉!你血口噴人!城主的骨肉,豈能容你這般汙蔑!”

“我是不是汙蔑,一查便知。”墨子玉麵不改色,抬手示意身後侍衛,“把人帶上來。”

兩名侍衛押著一個麵色灰敗的婆子上前,正是平日裡在溫晚卿院中負責煎藥的張婆子。

張婆子一見到地上的藥渣,又對上墨淩越吃人般的目光,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完整。

“城主,饒命!老奴不是故意的,是溫姑娘逼老奴的!”

張婆子磕頭如搗蒜,額頭很快滲出血跡。

“溫姑娘說,隻要老奴按她的吩咐,日日在湯裡加那斷魂草,事後便給老奴重金,送老奴離開靖城,老奴一時貪念,才犯下大錯啊城主!”

溫晚卿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張婆子:“你胡說!是你自己手腳不乾淨,被人抓住把柄,便想攀咬我!城主,您彆信她!這一定是墨子玉買通了她,故意陷害妾身!”

墨子玉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我若是想陷害你,何必等到今日?你入府以來,背地裡做的那些肮臟事,哪一件拿出來不夠你死十次百次?”

他上前一步,目光掃過溫晚卿,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你暗中買通府中下人,汙蔑我和我母親,你害的她鬱鬱寡歡,你借著伺候父親的名義,夜夜在他耳邊吹枕邊風,離間我們父子感情,難道你還敢否認?”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墨淩越的心上。

他想起這些日子以來的種種不對勁。

想起佑儀公主日漸憔悴,被他禁足,從前溫婉賢淑的女子,如今連見他一麵都百般推脫。

想起自己身體日漸虛弱,精神萎靡,起初隻當是操勞過度,直到今日喝下溫晚卿親手喂的湯後,驟然腹痛如絞,差點昏死過去。

想起溫晚卿日日溫柔體貼,卻總在不經意間,提起墨子玉年少氣盛,難以托付重任!

原來一切都不是巧合。

原來他朝夕相處,百般寵信的女人,從一開始就是帶著毒心靠近他的。

一股滔天怒火與難以言喻的屈辱,瞬間席卷了墨淩越的四肢百骸。

他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枕邊人日日喂毒,像個傻子一樣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溫晚卿臉上。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大殿裡回蕩,震得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溫晚卿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瞬間溢出鮮血,半邊臉頰高高腫起,發髻散亂,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溫婉動人的模樣,隻剩下狼狽與猙獰。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墨淩越,淚水混著血水滑落,模樣淒慘。

“城主!您竟然打我?”

“打你都是輕的!”墨淩越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

怒火幾乎要將他焚燒殆儘:“你這個毒婦!本城主待你不薄,寵信有加,你竟然如此歹毒,處心積慮想要置我於死地!”

“我真是瞎了眼,才會被你這副虛偽的麵孔蒙蔽!”

溫晚卿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終於徹底慌了。

她知道,此刻再多辯解,都已是蒼白無力。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在,她再也無法狡辯。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她不再偽裝柔弱,猛地膝行上前,死死抱住墨淩越的腿,淒厲哭喊。

“城主!妾身知道錯了!妾身一時糊塗啊!”

“妾身也是被逼無奈!妾身隻是想為自己和腹中孩兒謀一條出路!城主您身邊美人無數,妾身若是不做點什麼,遲早會被您拋之腦後!妾身隻是想活下去啊!”

“求城主看在妾身腹中孩兒的份上,饒妾身一命!這孩子是您的親骨肉啊!他是無辜的!”

她死死抱著墨淩越的腿,不肯鬆手,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腹中的孩子身上。她不信,墨淩越真的能狠心到連自己的骨肉都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