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淩越低頭看著抱著自己大腿、狀若瘋癲的女人,心中最後一絲憐惜也徹底煙消雲散。

他想起自己差點被這女人毒殺,想起被她欺瞞羞辱的日日夜夜,想起佑儀公主所受的委屈,心中隻剩下冰冷的恨意。

他冷笑,語氣殘忍:“你可真一點都不無辜,你處心積慮害本城主的時候,怎麼冇想過無辜?你設計陷害我妻兒的時候,怎麼冇想過無辜?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猛地抬腳,狠狠踹在溫晚卿的胸口。

“噗!”

溫晚卿被踹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柱子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她痛苦地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捂著小腹,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孩子,我的孩子!”

她臉上露出驚恐至極的神色,身下漸漸滲出猩紅的血跡,刺目驚心。

墨淩越冷眼旁觀,冇有絲毫動容。

墨子玉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底冇有半分波瀾。

他看著母親被溫晚卿欺辱,看著父親被這個女人迷惑,看著原本和睦的家變得支離破碎。

今日這一切,不過是這毒婦應得的報應。

墨子玉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父親,此女心腸歹毒,禍亂府中,意圖弑主,按律當淩遲處死,留著她,隻會是靖城的禍患。”

溫晚卿聽到淩遲處死四個字,嚇得魂飛魄散,她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隻能在血泊中無力扭動。

“不!不要,城主,求您饒了我!再也不敢了!”

墨淩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冰冷的決絕:“拖下去,不必行刑,打入死牢,終身監禁,讓她在暗無天日裡,為自己所做的一切,贖罪。”

他終究還是留了一絲情麵,不是因為心軟,而是不想讓這等毒婦的血,臟了這城主府。

侍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奄奄一息的溫晚卿。

女人無力掙紮,淒厲的哭喊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大殿深處。

大殿內終於恢複了寂靜,隻剩下地上的血跡和藥渣,訴說著剛剛那場驚心動魄的背叛。

墨淩越緩緩轉過身,看向站在一旁,身姿挺拔的墨子玉。

少年麵容沉靜,眼神清澈,冇有邀功,冇有得意,隻有一片坦蕩。

若不是今日墨子玉及時拿出證據,揭穿溫晚卿的真麵目,他恐怕到死都被蒙在鼓裡,甚至可能將這偌大的靖城,交到一個毒婦手中。

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湧上墨淩越的心頭。

他被溫晚卿迷惑,冷落了佑儀公主,更是對墨子玉處處猜忌,百般不滿。他總覺得少年太過鋒芒畢露,難以掌控,卻不知,真正藏著禍心的,是他捧在手心的女人。

“子玉!”墨淩越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還有幾分愧疚,“今日之事,多虧了你。”

墨子玉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卻不卑不亢:“兒子隻是做了應該做的事。父親是一城之主,您的安危,關乎整個靖城的存亡,兒子不能眼睜睜看著您被奸人所害。”

冇有抱怨,冇有指責,隻是陳述事實。

可越是這樣,墨淩越心中的愧疚就越深。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長大成人、足以獨當一麵的兒子,忽然意識到,自己錯過了太多。

錯過了他的成長,錯過了他的隱忍,錯過了他一次次無聲的維護。

佑儀公主默默承受委屈,墨子玉默默守護,而他卻被美色迷惑,是非不分,親手將最親近的人推遠。

墨淩越長歎一聲,語氣沉重:“是父親糊塗了,委屈你和你母親了。”

一句話,道儘了對母子的虧欠。

墨子玉身子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抬眸看向墨淩越,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他啞聲道:“既然知道錯了,就該去向我母親道歉,她一直都在等你!”

墨淩越渾身一怔,旋即忙不迭點頭:“好,我去,我這就去!”

他再冇遲疑,匆匆朝著佑儀公主的院子快步走去。

墨子玉抬眸看向站在廊簷下的戰淼,擔憂詢問:“淼姨姨,你說,我母親會原諒他嗎?”

戰淼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廊下風卷著殘雪掠過簷角,簌簌落在墨子玉單薄的肩頭。

少年仰著尚顯稚嫩的臉龐,一雙清亮眼眸裡盛滿了忐忑與期盼,像極了守在寒梅下,等著第一縷春風拂過枝頭的稚子。

戰淼看著他,心頭微微發酸。

她抬手,輕輕拂去墨子玉發間的碎雪,指尖觸到的溫度微涼,少年卻渾然不覺,隻一瞬不瞬地望著佑儀公主居住的靜雲軒方向,仿佛要將那重重院落望穿。

“淼姨姨,我爹娘自我小的時候很和睦,我想不明白為何他會突然移情彆戀,是不是因為我太調皮了,讓父親失望了。”墨子玉忽然低聲開口,聲音輕得像風。

戰淼心口一緊,蹲下,身與他平視:“子玉,你很好,錯的不是你,是有些人心太野,走得太遠,忘了回頭。”

“可他現在回頭了。”墨子玉咬了咬下唇,眼底泛起水光。

戰淼沉默片刻,輕聲道:“原諒不原諒,是你母親的選擇。但你要記住,無論結果如何,你都不是孤身一人。你有母親,有我,有戰義候府。”

少年抿緊唇,輕輕點了點頭,卻依舊難掩眼底的不安。

他太渴望一個完整的家了。

而此刻,墨淩越一句是父親糊塗了,輕易就擊碎了他層層包裹的堅硬。

靜雲軒內。

暖爐燒得正旺,卻驅不散屋內經年累月的冷清。

佑儀公主正坐在窗邊,指尖捏著一枚半舊的玉佩,那是當年墨淩越迎娶她時,親手為她係在腰間的信物。

這麼多年,她丟不開,也放不下,日日摩挲,玉質越發溫潤,人心卻早已涼透。

聽見急促的腳步聲,她指尖微頓,緩緩抬眸。

墨淩越推門而入,一身風塵,神色慌亂,往日裡的沉穩冷硬蕩然無存,隻剩下無措與愧疚。

四目相對的刹那,佑儀公主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隨即又被冰冷的平靜覆蓋。

“城主怎麼有空來我這冷清院落?”她開口,聲音清淡無波,像在對待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她沉聲詢問:“你不用陪在溫姑娘身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