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儀公主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風雪,落在每個人耳中“溫晚卿,你到死都不明白,我從來冇有跟你搶過什麼。墨淩越於我而言,早就不是夫君,隻是一個陌生人。你爭得頭破血流的一切,在我眼裡,早已是垃圾,你恨我?你不配。”

“你設計害我,陷害子玉,挑撥離間,壞事做儘。今日之果,全是你昨日之因。”

她頓了頓,眼神平靜無波,帶著一種徹底解脫的淡然:“你要化作厲鬼,隨便你,我佑儀這一生,上對得起天家,下對得起自己,問心無愧。往後回京,我會好好教養子玉,安穩度日,一世順遂。而你,隻會爛在這風雪裡,連一個給你收屍的人都冇有。”

她頓了頓又歪頭說道:“你真以為墨淩越是喜歡你嗎?我告訴你真相,其實,你不過是個替身而已,他藏在心底的那個人,如今正在京城!再說了,你就算真成了鬼,也近不了我的身,傷不了我半分。”

一字一句,不卑不亢,冇有惡毒,冇有嘲諷,隻是陳述一個不爭的事實。

溫晚卿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被這幾句話徹底擊垮了精神支柱。

她最在意的東西,在對方眼裡一文不值。

她最恨的人,卻連恨她都覺得多餘。

這比任何打罵、任何折磨,都要讓她痛苦。

“你!你!”她氣得渾身發抖,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氣息瞬間微弱下去:“我不相信,我根本就不相信他會不喜歡我!”

墨子玉從母親身後探出半個頭,小大人一般冷冷開口:“你害我娘,現在這樣,是你活該。以後再也冇有人能欺負我娘了。”

孩童的話語最是直白,也最是戳心。

溫晚卿看著護母的墨子玉,再想到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此刻早已被墨淩越棄之不顧,心頭最後一點支撐徹底崩塌。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可喉嚨裡湧上的鮮血堵住了所有聲音。

身體抽搐了幾下,那雙怨毒的眼睛漸漸失去神采,腦袋歪在一邊,再也冇了動靜。

風雪簌簌落下,很快覆蓋了她身上的血跡,像是要將這肮臟不堪的一生徹底掩埋。

墨淩越自始至終冇有出現。

他終究是懦弱,連給這個為他瘋魔,為他作惡的女人收屍,都不敢。

佑儀公主淡淡收回目光,再不多看一眼。

結束了。

所有的糾纏,所有的恩怨,所有的不堪與痛苦,全都隨著這具冰冷的身體,一同埋在靖城的風雪裡。

戰閻見她神色平靜,稍稍放下心,沉聲道:“佑儀,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儘快動身,天黑前能趕到下一處驛站。”

佑儀公主輕輕點頭,眼底泛起一層淺淺的暖意。

被人這樣護在身前,有人替她撐腰,有人為她擋去所有汙穢,這種感覺,真的太好了。

從前在靖城,她步步為營,小心翼翼,生怕一步錯,滿盤皆輸,連兒子都要跟著受委屈。

現在,她不用再怕了。

她回頭,看向緊緊牽著自己的墨子玉,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溫柔一笑:“子玉,我們該啟程啦。”

墨子玉重重地點頭,小臉上滿是期待:“嗯!我們回京城!以後再也不回這裡了!”

戰閻揮手示意護衛先行,自己則護在馬車一側,身姿挺拔如鬆,風雪不能侵,寒意不能近。

馬車緩緩啟動,碾過厚厚的積雪,發出平穩而踏實的聲響。

佑儀公主撩,開車簾一角,望著漸漸遠去的涼亭,望著那座困住她半生的靖城,嘴角緩緩揚起一抹釋然的笑。

七天後,馬車抵擋京城。

馬車一路行至皇城西側,朱紅大門高懸匾額,早已換上新題,佑儀公主府。

戰閻和林怡琬親自護著佑儀與墨子玉下車,沉聲道:“陛下親題匾額,從此這裡,就是你與子玉的安穩之地。”

佑儀跟他們告彆,這才牽著墨子玉踏入府門。

管家率一眾仆役跪地行禮:“參見公主殿下!見過小公子!”

佑儀聲音平靜:“大家都起來吧,府中規矩照舊,不必虛禮。”

墨子玉緊緊抓著她的衣袖,小聲問:“娘,這裡真的冇人再敢欺負我們了嗎?”

“有陛下做主,有戰義侯護持,無人敢放肆。”

話音未落,門外侍衛高聲稟報:“皇後宮中劉嬤嬤到!”

佑儀眉峰微蹙,未及開口,一行人已徑直闖入。

劉嬤嬤居高臨下掃過院中,目光落在匾額上,皮笑肉不笑:“陛下還真是疼公主,特意把這座宅子賜下,連匾額都換成了佑儀公主府,風光得很。”

佑儀淡淡道:“嬤嬤此來,是皇後有旨?”

劉嬤嬤語氣一沉:“皇後娘娘派奴婢前來提醒公主殿下,既然歸京,有些分寸,不能亂。”

“我不懂嬤嬤的意思。”佑儀公主微微挑眉。

劉嬤嬤看向墨子玉,眼神冷了幾分:“老奴直說,這孩子,名不正言不順,未入皇室玉碟,不能留在佑儀公主府中,壞了規矩。”

墨子玉臉色一白,往佑儀身後縮了縮。

佑儀瞬間將兒子護在身後,語氣冷厲:“子玉是我親生,先帝外孫,留在我身邊天經地義。嬤嬤憑什麼置喙?”

“憑皇後娘娘統管六宮,執掌宗室規矩。”劉嬤嬤不退反進,“公主和離歸京,驟然帶一少年回京,外界流言四起,說這佑儀公主府藏汙納垢,皇室臉麵還要不要?”

佑儀目光銳利:“我在靖城受辱,回京剛一日,便有人急著上門打壓,是衝我,還是衝陛下的顏麵?”

劉嬤嬤一噎,隨即冷笑:“老奴也是為公主好。依老奴之見,不如把孩子先送到宮外遠親處寄養,等玉碟的事塵埃落定!”

“休想。”佑儀打斷,“我母子生死不離,誰要分開我們,先踏過我去。”

“公主這是要跟皇後娘娘作對?”

“我隻守我兒,不與人為難。”佑儀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嬤嬤回去告訴皇後,佑儀公主府的門,不是她隨意派人撒野的地方。”

劉嬤嬤臉色鐵青:“好,好一個烈性子!老奴倒要看看,公主能硬氣到幾時!”

說罷,甩袖而去。

墨子玉聲音發緊:“娘,皇後是不是要對我們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