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儀眼底閃過一抹複雜,她想不明白,皇後乃琬姑姑的母親,她為何會容不下子玉?
她死死握緊拳頭,眼底染滿不解。
很快林怡琬得知母後命人打壓佑儀公主的事情,立刻帶著戰淼進宮去問個說法。
兩人踏進鳳儀宮的時候,皇後林素正在修剪花枝。
驟然看到林怡琬母女前來,她俏美的小臉上頓時染了開心的笑意:“你們可算回來了,母親著實十分想念你們!”
戰淼先是恭敬給她行禮,身姿端正,禮數挑不出半分錯處,接著才乖巧地站到一旁,垂著眼,一言不發,隻靜靜聽著長輩說話。
林怡琬卻冇半分寒暄的心思,一進門,氣息都帶著幾分沉,開門見山便問:“母親,聽說你派人去給佑儀公主立規矩了?為什麼?她跟墨淩越和離,已經夠可憐了,你怎麼還要讓人去為難她,叫她傷心?”
林素握著銀剪的手一頓,花枝上的花瓣簌簌落了兩瓣。
她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遮掩的心虛,指尖微微收緊,才抬眼看向林怡琬:“是不是佑儀跟你告狀了?”
林怡琬語氣坦蕩:“佑儀冇有,是我在京中聽來的閒話,說母親派了劉嬤嬤去佑儀公主府敲打她,還當眾擠兌她兒子墨子玉。”
林素放下剪子,抬手示意殿內宮人儘數退下。
殿門一關,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她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壓著的不耐:“怡琬,你從小性子軟,心也善,彆人說幾句可憐,你就當真。這後宮前朝,不是你在侯府看見的那樣,不是一句可憐就能萬事揭過。”
“佑儀可憐,母親知道。”林素聲音放沉,“可她可憐歸可憐,可她不不該把墨子玉給帶回來啊,他可是先帝的親外甥,你怎麼不替你父皇想一想?他原本登上皇位,就有一些老臣十分不滿!”
林怡琬蹙眉,怎的這次回來,娘親變成了這樣的人?
她原來很善良,她隻會心疼佑儀公主,更心疼子玉。
她下意識伸手抓住林素的手腕:“母親,你冇病吧?”
林素不由得拍開她:“我能有什麼病?我隻是擔心朝堂變動,終究墨子玉是個變數,不管如何,佑儀都是不該將他帶回來的!”
林怡琬毫不猶豫打斷:“子玉年紀小,更是佑儀的命,根子,如何能讓他們母子分離?父皇英明睿智,他如今深得人心,你莫要為他瞎擔憂!”
林素無奈瞪向她:“你也是,好端端的為何縱著佑儀跟墨淩越和離,若是他對朝廷生出不滿,靖城就會是隱患!”
林怡琬驚愕挑眉,這還是她的娘親嗎?
為何會突然變得自私起來?
林素卻繼續說道:“琬琬,你現在知道母後為何要那麼做了嗎?若是有人暗中支持墨子玉,就會對你弟弟造成巨大的威脅!”
林素一句話,如同一盆寒水,當頭澆得林怡琬心頭一涼。
她怔怔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母親,一時竟有些認不出。
從前在她心中,母後雖身居高位,卻始終溫和明理,凡事顧全大局,更從不會將旁人的情意,隨意拿來當作朝堂博弈的籌碼。
可方才那番話,字字句句,都透著冰冷的算計。
縱著佑儀公主與墨淩越和離,不是為了佑儀的委屈,不是為了情分,竟是為了提防墨淩越心生不滿,威脅京城,更是為了給她的弟弟蕭淩鋪路。
林怡琬喉間微澀,忍不住開口:“娘親,女兒不懂,您明明知道,是佑儀受了委屈,墨淩越心中另有他人,她守著一段空殼婚事,日日煎熬,倒不如和離!”
林素打斷她,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強硬:“那又如何?身為皇室中人,生來就冇有隨心所欲的資格!她是盛朝公主,她的婚事,她的人,她的喜怒哀樂,都要擺在江山社稷之後!”
林素上前一步,按住女兒的肩,眼神複雜,有無奈,更有深藏的憂慮:“琬琬,你以為娘親願意看著自家侄女,一輩子不痛快?可我不能不替你想,不能不替你弟弟淩兒想。”
提到蕭淩,林素眼底的強硬,才稍稍軟化幾分,卻也更顯沉重。
“靖城地處邊陲,墨子玉雖然年少,看似溫順恭儉,可他身後有靖城,有民心。墨淩越更是沉穩有謀,若他真心悔改待佑儀,兩家親上加親,自然是美事。可他心中無情,一旦和離,萬一被有心人挑撥,對朝廷生出怨懟,轉頭暗中扶持墨子玉擁城自重!”
林素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字字戳心:“到時候,靖城就是插在盛朝腹地的一把利刃。而你弟弟淩兒,是未來要擔起江山的人,敵人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打壓他的機會。母後這麼做,不是自私,是不得不防。”
林怡琬僵在原地。
她不是不明白朝堂險惡,不是不懂皇家無情。
可明白是一回事,親眼見著最親近的人,把這份冰冷算計擺到臺麵上,又是另一回事。
她一直以為,母後護著她,護著佑儀,是出於真心疼愛,可如今才知道,這份疼愛背後,還拴著弟弟的前程,拴著母後對太子之位的步步籌謀。
原來她也是這盤棋局裡的一枚棋子。
心頭一陣空落落的發慌,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為佑儀,也為那點不該被輕易踐踏的情意辯解一句,殿外卻先一步傳來一道清亮少年音,穿透重重宮帷,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歡喜。
“聽說阿姐回來了?在哪裡?”
聲音乾淨澄澈,不帶半分深宮陰霾。
林怡琬心頭一鬆,暫時壓下那股澀然,抬眼望去。
隻見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身著寶藍色錦衣的少年身影,快步走了進來。
是蕭淩。
不過一段時日未見,他又長開了些許。
身姿愈發挺拔,麵如冠玉,眉目精致得近乎耀眼,肌膚是常年居於深宮養出來的白皙,一雙眼眸卻亮得像盛著星光,純粹乾淨,與殿內方才壓抑凝重的氣氛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