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兩個小太監也跟著起哄,一腳踢飛墨子玉不小心掉在地上的一塊桂花糕。那是他偷偷藏起來,想等下帶給娘親的。
“一個被父親厭棄,連公主府都待不下去的拖油瓶,也配吃禦膳房的點心?”
“就是,公主都自身難保了,還顧得上你?我看你啊,就是宮裡多餘的那一個!”
汙言穢語一句句砸在小小的孩子身上。
墨子玉緊緊咬住下唇,唇瓣都快要被咬出血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強忍著不讓它落下。
娘親說了,在宮裡不能哭,不能示弱,越哭,彆人越欺負他們。
可他如今毫無依仗,哪裡受得了這樣的辱罵和推搡。
方才隻是路過這裡,被這丫鬟故意絆倒,點心撒了一地,還被反咬一口,說他偷東西。
他想解釋,可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隻能死死縮在假山縫隙裡,像一隻被圍堵的小獸。
那丫鬟見他躲著不出來,心頭火氣更盛,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耳朵:“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今天非要好好教訓你!”
“住手。”
一道清冷稚嫩、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那丫鬟的手僵在半空,渾身一寒,下意識回頭。
隻見不遠處,站著一個身著素色錦袍的小男孩。不過六七歲模樣,身姿挺拔,眉目清雋,氣質沉靜,明明年紀不大,周身那股與生俱來的貴氣與威嚴,卻讓在場幾人瞬間噤聲。
是蕭淩。
陛下放在身邊親自教養,整個皇宮裡誰也不敢輕易得罪的小皇子。
丫鬟臉色唰地一下慘白,連忙收回手,慌慌張張屈膝行禮:“殿下!”
蕭淩冇看她,目光徑直落在假山後那團小小的身影上。
墨子玉縮在那裡,頭發淩亂,領口磨破,小臉蒼白,一雙眼睛又紅又腫,卻還倔強地忍著淚。
蕭淩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認識墨子玉,知道是佑儀公主的兒子,平日裡在宮裡遇見,總是安安靜靜地跟在佑儀公主身後,從不爭搶,也不多話,是個極溫順的孩子。
他從未想過,會在這種地方,看到有人如此明目張膽地欺負一個幼童。
“你們在做什麼。”
蕭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冷意。
那丫鬟連忙擠出一個諂媚又慌亂的笑:“回殿下,是這孩子不懂事,偷偷拿了禦膳房的點心,還衝撞了奴婢,奴婢隻是隻是想教教他規矩。”
“規矩?”蕭淩腳步一動,緩緩走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皇宮的規矩,是以下犯上?欺淩主君?張口辱罵?動手傷人?”
他每說一句,那丫鬟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是佑儀公主的嫡子,論身份,是你一個丫鬟能訓斥的?”
“是是奴婢知錯了,奴婢一時糊塗!”丫鬟嚇得腿都軟了,連連磕頭,“小王爺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蕭淩懶得聽她辯解,目光掃過旁邊兩個瑟瑟發抖的小太監,聲音冷得像冰:“你們也參與了?”
兩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頭也不敢抬:“奴、奴才等不敢!”
“不敢?”蕭淩冷笑著往前走了幾步:“方才罵得不是很起勁嗎?”
他自幼跟著林怡琬學宮裡的規矩,也學人心險惡,林怡琬不止一次叮囑過,宮裡最不能忍的,就是下人欺淩弱小,攀高踩低。
尤其是欺負這樣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家夥。
蕭淩抬眼,看向跟在自己身後的侍衛:“把她們三個帶下去,交給內務府總管。以下犯上,目無主君,按宮規處置,杖責之後,逐出宮去,永世不得錄用。”
“是!”
侍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丫鬟。
丫鬟這才真正慌了,哭喊著求饒:“殿下饒命!奴婢真的知錯了!奴婢是皇後身邊的人,您不能這麼對奴婢!”
“皇後若知道你這般仗勢欺人、丟她的臉麵,隻會罰得更重。”
蕭淩一句話,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侍衛不再多言,直接將哭喊掙紮的丫鬟和兩個小太監拖了下去。
空曠的假山附近,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蕭淩這才轉過身,慢慢走到假山前,微微彎腰,看向裡麵依舊縮成一團的墨子玉。
小男孩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他,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小身子還在輕輕發抖。
那一雙眼睛,乾淨又脆弱,看得蕭淩心頭莫名一軟。
他放緩了聲音,語氣比剛才溫和了許多:“他們已經走了,你出來吧。”
墨子玉怯怯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冇敢說話。
蕭淩見狀,冇有強迫,隻是伸出一隻手。他的手小小的,卻乾淨溫暖,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不欺負你。”
墨子玉盯著那隻手看了好一會兒,又抬頭看了看蕭淩平靜的眼神,終於慢慢伸出自己冰涼的小手,輕輕搭了上去。
蕭淩微微用力,將他從假山後麵拉了出來。
孩子站穩之後,還在微微發抖,低著頭,小聲抽噎:“我我冇有偷點心,是我自己領的,想帶給娘親吃!”
蕭淩看著地上被踩碎的桂花糕,又看了看他磨破皮的領口,眉頭再次蹙起。
“我知道。”
簡單三個字,卻像是一道暖流,瞬間砸進墨子玉心裡。
長這麼大,除了娘親,從來冇有人這樣不問緣由地相信他。
眼淚終於忍不住,一顆顆砸在地上。
蕭淩看著他哭,有些無措,他很少哄人,隻能笨拙地從自己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錦帕,遞到他麵前:“彆哭了。”
墨子玉接過帕子,胡亂擦了擦眼淚,小聲道:“謝,謝謝殿下!”
這一聲殿下,讓蕭淩緊繃的嘴角,悄悄柔和了幾分。
“以後再有人欺負你,你不用躲。”蕭淩看著他,認真地說,“你可以報我的名字,也可以直接去找阿姐,或者你毫不猶豫的打回去。”
墨子玉抬起通紅的眼睛,怔怔地看著他。
“可是他們說,我娘失勢了,冇人會護著我們!”
蕭淩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彆人怎麼說,不重要。你是佑儀公主的兒子,是皇室宗親,冇有人可以隨意欺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