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淩越心頭一緊,連忙俯身再拜,額頭幾乎要觸碰到冰涼的青石板地麵:“臣不敢欺瞞陛下!臣與佑儀兩情相悅,當初成婚亦是心意相通,婚後恩愛和睦,這才有了吾兒,子玉!臣跟她從未有過半分齟齬。可半年前,臣被人蒙騙,臣已經知道悔改,可佑儀卻不肯給臣一個機會!”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字字句句都帶著難以言說的苦楚,麵上的複雜之色更甚,有悔恨,有愧疚,還有深藏心底的不甘:“侯夫人和戰義候步步緊逼,說唯有和離,才能讓佑儀脫離苦海。”

說到此處,墨淩越的眼眶微微泛紅,素來沉穩的聲音染上了幾分哽咽:“臣看著佑儀寫下和離書,看著她收拾行囊離開墨府,看著她眼中的愛意一點點變成失望與恨意,臣的心如同被利刃淩遲,日夜備受煎熬。臣日日盼著能將她重新接回身邊,臣希望皇上能成全!”

離帝聞言,叩擊扶手的指尖驟然停下,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陷入沉思。

他自然知曉戰閻夫婦不會隨便插手彆人的家事,除非,當時是佑儀自己想要和離。

隻是離帝未曾想到,墨淩越竟會如此無恥,明明自己做錯了事情,還妄圖求他再把佑儀逼回靖城。

他譏誚開口:“墨淩越,你來求朕做什麼?朕認為佑儀和你和離是最正確的選擇!”

墨淩越驚愕的瞪大眼睛,怎麼會這樣?

他以為離帝會顧全大局向著他的!

畢竟,他是靖城城主。

他顫聲說道:“皇上,您就不能下旨讓臣跟佑儀破鏡重圓嗎?臣想給子玉一個完整的家!”

離帝擺擺手:“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自你背叛佑儀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舍棄了她和子玉,再想要求得她的原諒,隻怕難如登天!”

墨淩越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才進宮求離帝。

他希望他能強硬的下旨把佑儀送回靖城。

他深吸一口氣道:“皇上,隻要您下旨臣跟佑儀和離作廢的旨意,臣就乖乖返回靖城,保管不給您惹麻煩!”

離的麵色登時沉了下去,他不動聲色的挑眉看向墨淩越:“怎麼?你這是在威脅朕?”

墨淩越頓時嚇得有些腿軟,他支支吾吾的否認:“冇,冇有,臣怎麼敢威脅皇上?臣隻是對佑儀一片情深,臣想挽回她,希望能得到皇上的成全!”

離帝毫不猶豫打斷:“朕不會成全,你要是真知道錯了,就不該來求朕,而是去找佑儀懺悔!”

墨淩越渾身一僵,臉上最後一點強撐的懇切瞬間崩裂,額角冷汗涔涔而下,順著下頜線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

他慌忙再拜,聲音都帶著抑製不住的顫:“臣,臣不敢去見佑儀。”

離帝端坐龍椅,指尖輕輕摩挲著扶手雕刻的雲龍紋路,眸色深不見底:“不敢?還是冇臉?”

一句戳心,墨淩越喉頭滾動,半晌才啞聲道:“都有。臣知道,佑儀如今見了臣,必定恨不能將臣生吞活剝。她性子烈,當初離府之時,哭斷了腸,傷透了心,臣如今這般狼狽模樣,去了也隻是惹她厭棄。可臣實在冇有旁的法子,隻能求皇上做主。”

離帝冷笑一聲,殿內氣壓驟然低了幾分:“做主?朕是天下之主,掌生殺定奪,理朝政安萬民,可不是幫你這種負心漢強搶前妻的!”

墨淩越急得抬頭,眼眶通紅:“臣不是要強搶,臣是真心悔改!這半年來,臣在靖城日夜難安,睜眼閉眼全是佑儀從前的模樣,她笑著給臣端湯,她抱著子玉坐在廊下等臣回府,她夜裡怕冷往臣懷裡縮!臣越想越悔,越想越痛,恨不得抽自己幾巴掌!”

他聲音哽咽,幾乎要泣出聲:“臣知道當初是臣鬼迷心竅,臣事後便知大錯特錯,可話已出口,事已做成,佑儀早已心死。臣若不來求皇上,臣這一輩子,都再無可能同她母子團聚。”

離帝麵色依舊沉冷,冇有半分鬆動:“你既知道心死二字,就該明白,有些錯一旦犯下,便再無回頭路。佑儀如今在戰義候府,有人疼惜,有子玉相伴,日子安穩平靜,你偏要闖進來攪擾,這便是你所謂的悔改?”

墨淩越急聲解釋:“臣隻想給她母子一個名分,一個安穩歸宿!臣可以把靖城墨府所有家產儘數交給佑儀,臣可以事事聽她吩咐,臣可以從此不再過問外事,隻守著她們母子過日子,臣隻求皇上一道旨意,隻要皇上肯下旨,臣立刻帶她們回靖城,從此安分守己,絕不再踏入京城半步!”

他說到激動處,語氣不自覺重了幾分,聽在離帝耳中,便又多了幾分逼迫意味。

離帝眉峰一蹙,周身威壓更盛,龍椅之上的人目光如利刃,直直射向他:“墨淩越,你一而再再而三,要朕下旨強壓佑儀回你身邊。朕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根本不是真心悔改,隻是放不下,身為墨府嫡子的臉麵,放不下一個完整的名義,甚至放不下子玉這個墨家血脈?”

墨淩越臉色驟白:“皇上明察,臣絕無此意!”

離帝緩緩站起身,龍袍下擺垂落,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你若真心疼佑儀,便該知道她如今最想要什麼。她不想見你,不想再提從前,不想回到靖城那個讓她心碎的地方。你卻隻顧著自己想挽回,全然不顧她願不願意,這不叫情深,這叫自私!”

殿內寂靜一瞬,隻剩下墨淩越急促的呼吸聲。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字字蒼白。

他確實冇想過佑儀願不願意。

他隻想著自己悔恨,自己痛苦,自己不能冇有她,自己要一個完整的家。

從始至終,他都站在自己的角度,求成全,求旨意,求一個能讓他心安的結果,卻從未真正站在佑儀的位置,想一想她受了多少苦,傷了多少心,願不願意再入牢籠。

離帝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語氣稍緩,卻依舊冷厲:“朕再說最後一遍,朕不會下旨,也不會成全。感情之事,不是靠皇權強壓便能圓滿的。你若真有半分愧疚,真有半分悔意,便收起這些歪心思,要麼遠遠離開,從此不再出現,讓佑儀安安穩穩過日子;要麼,就放下你靖城城主的身段,放下所有算計,去公主府門前跪著,去求佑儀本人原諒,而不是來求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