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日子,娘親天天哭,飯也不吃,覺也不睡,瘦得像一片葉子。我問娘親爹去哪裡了,她隻抱著我掉眼淚,說爹不要我們了。那時候你在哪裡?你將彆的女人抱在懷中,早就把我們忘乾淨了!”

墨淩越被兒子的話戳得遍體鱗傷,臉色慘白如紙,連連後退半步,嘴唇顫抖著:“不是的,爹冇有忘,爹日夜都在想你們!”

墨子玉步步緊逼,聲音清亮,卻字字如針:“想我們就是讓娘親被人笑話是棄婦?想我們就是讓我在外麵被彆的小孩欺負,說我是冇有爹的野孩子?墨淩越,你不配當我爹,更不配求娘親原諒!”

這一聲墨淩越,徹底打碎了墨淩越最後的體麵。他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又冰冷的兒子,才猛然驚覺他錯過的何止是佑儀的情意,還有兒子整個童年的依賴與信任。

他慌忙想去抱墨子玉:“子玉,彆這麼說爹,爹真的悔斷了腸,爹以後一定用命護著你們母子,再也不讓任何人欺負你們!”

墨子玉猛地後退躲開,像躲什麼臟東西一般,眼神裡的嫌棄毫不掩飾,“彆碰我!我不要你護著,有娘親,有太子殿下,還有淼姨姨護著我們就夠了。我們在京城過得很好,有吃有穿,有人疼愛,再也不用看你的臉色,再也不用受你的委屈。

“你回你的靖城吧,從此以後,我們母子和你,一刀兩斷,再無關係。”

說完,墨子玉不再看墨淩越慘白絕望的臉,轉身用力推開公主府的大門,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砰的一聲,厚重的木門緊緊關上,也徹底關上了墨淩越所有的念想。

門外,墨淩越僵立在原地,渾身冰冷,耳邊反複回響著兒子冰冷的話語。

他終於明白,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再也無法彌補。

他失去的,不隻是妻子,還有兒子。

他步履踉蹌的轉身離開,卻又不甘心就這麼回去靖城。

猛然,公主府的大門又敞開。

他希冀回頭,霍地就對上那張藏在心底深處的俏臉。

他渾身顫抖著,滿身的戾氣頃刻間消散的無影無蹤。

他快步走過去,但是卻在離著她一步遠的時候,下意識頓住了腳步。

他顫聲詢問:“你出來,是看我笑話的嗎?”

林小軟慢慢走近了他,冷聲說道:“墨淩越,我覺得你很可悲,放著好日子不過,卻要讓自己因為執念變成惡魔,你將來隻會活在悔恨裡了!”

墨淩越想要否認,但是話到了嘴邊,卻終究說不出來。

他隻輕輕的問了一句:“小軟,你過的好嗎?”

林小軟淡聲回答:“我當然過的很好,我跟唐明軒很幸福,可你呢?現在連公主府的大門都進不去,墨淩越,你要是真知道錯了,就該立刻返回靖城,再不打擾佑儀母子!”

墨淩越難過開口:“可,那是我的妻兒啊,我如何甘心放手?”

林小軟質問:“不甘心為何又傷害?我身為醫者,知道這世上有很多藥都能買到,但是卻唯獨冇賣後悔藥的,做錯了事,就得承擔後果!”

墨淩越怔怔看著她,眼底的光芒一點一點熄滅。

此時的她已經褪去了原來的青澀,變得越來越美了。

想必,唐明軒著實把她疼愛的很好吧。

而佑儀跟著他,卻整天以淚洗麵。

他著實做的很過分!

這時候走到馬車旁邊的林小軟猛然退回來道:“墨淩越,我最後警告你一句,不要再讓佑儀哭了,我姐姐說她的眼睛已經造成不可逆的損傷,再掉眼淚,隻怕就會變成瞎子!”

墨淩越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驟然凝固,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連帶著周身的氣壓都低得嚇人。

他死死盯著林小軟,那雙素來深邃冷冽的眸子裡,此刻隻剩下滔天的恐慌與難以置信,喉結滾動了數次,才勉強擠出幾個破碎的字眼:“你,你說什麼?佑儀會變成瞎子?”

林小軟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冇有半分憐憫,隻有滿腔的怒火與替佑儀不值的憤恨。

她往前逼近一步,脊背挺得筆直,往日裡溫順的眉眼此刻滿是冷厲,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紮進墨淩越的心口:“我說,佑儀的眼睛,因為整日流淚,已經傷了根本,那是不可逆的損傷,若是再哭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會徹底看不見,變成一個瞎子!”

墨淩越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險些站立不穩。

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身旁的廊柱,麵色因為懊悔而泛出青白,冰冷的木柱觸感讓他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可心臟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想起之前在城主府裡,佑儀總是默默垂淚的模樣。

她不再像從前那樣笑著撲進他懷裡,不再嘰嘰喳喳地跟他說身邊的趣事,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窗邊,背對著他,肩膀微微顫抖,偶爾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他那時隻當是她鬨小性子,隻當是她不夠體諒自己的身不由己,甚至還因為她的沉默而心生不耐,冷言冷語地斥責過她。

他從未想過,她的眼淚早已不是情緒的宣泄,而是在一點點摧毀她的眼睛,摧毀她的光明。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

是他將佑儀強留在身邊,不顧她的意願,不顧她的痛苦。

是他一次次用冷漠和自私刺傷她,讓她在無儘的委屈和絕望裡以淚洗麵。

是他親手把那個曾經眼裡有光、笑靨如花的姑娘,逼到了眼睛即將失明的絕境。

對比眼前的林小軟,被唐明軒捧在掌心裡嗬護,眉眼間儘是被愛意滋養的明媚與從容,冇有半分憂愁,更不會有終日流淚的苦楚。

那是他從未給過佑儀的溫柔,是他窮其一生都無法彌補的虧欠。

墨淩越的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他猛地偏頭,壓抑住喉間的翻湧,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湮滅,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悔恨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