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林素起初還有些輕微的掙紮,漸漸便放鬆下來,呼吸變得平穩,原本混沌的眼神,也隱隱透出一絲清明。

離帝守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一顆心懸在半空。

他看著林素蒼白的麵容,心中對那下毒之人的恨意愈發濃烈。

後宮之中,波譎雲詭,他向來不願過多乾涉後宮瑣事,卻不想竟讓歹人有了可乘之機,險些讓他失去摯愛。

夜色漸深,鳳儀宮內燈火通明。

林怡琬守在榻邊,時刻關註著母親的狀況,時不時調整銀針,更換湯藥。

離帝始終未曾離開,親自照料,褪去帝王的威嚴,隻剩丈夫的溫情與擔憂。

半個時辰後,林素緩緩睜開眼,眸中的混沌散去不少。她看著眼前的離帝與女兒,聲音雖弱,卻清晰了許多:“陛下,琬琬!”

見她恢複神智,離帝心中大喜,連忙握住她的手:“小木,你感覺如何?”

林素輕輕開口:“臣妾好多了,陛下莫要擔憂!”

她腦海中漸漸清晰,想起近日的昏沉與茫然,心中也泛起一絲後怕。

她看向林怡琬,眼中滿是愧疚,“琬琬,是母後不好,讓你擔心了。”

林怡琬伸手輕輕撫了撫母親的臉頰,聲音溫柔:“母後說的哪裡話。您是琬琬的母親,琬琬為您診治,本就是分內之事。”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嚴肅,“隻是這下毒之人藏在暗處,依舊危險。父皇已下令徹查,定會給母後一個交代。”

林素聞言,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她身居後位多年,並非柔弱可欺之人。有人敢對她下此毒手,她絕不會善罷甘休。

然而,任憑離帝派出去的人如何搜查,都冇有尋到任何可疑凶手。

林怡琬得知之後,不由得沉吟:“下毒真凶極為狡詐,甚至冇有留下一丁點的蛛絲馬跡!”

林素麵色頓時緊張起來,她顫聲詢問:“琬琬,那怎麼辦?”

林怡琬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腕:“母後,最近半月,你身邊可有異常的事情發生過?或者說,這鳳儀宮內,可添過新人?”

林素眨眨眼睛,異常的事情倒是冇有,至於新人。

不就是雲袖嗎?

可是雲袖身家清白,是內務府那邊千挑萬選送過來的,怎麼會有問題呢?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林怡琬溫柔的聲音已經響在她的耳邊:“母後,您心裡想的是誰,您就告訴我,剩下的讓我去判斷!”

林素靠近了她,湊在她耳邊說了兩個字:“雲袖!”

林怡琬麵色登時沉了下去,她冇再遲疑,轉身就快步走了出去。

雲袖此刻正在偏殿外的廊下守著,見林怡琬出來,連忙躬身行禮:“侯夫人可有事情吩咐?”

林怡琬卻未看她,徑直走過她身邊,聲音冷得像冰:“跟我來。”

雲袖心頭一跳,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衣角,麵上卻依舊維持著恭順的模樣:“是,侯夫人。”

兩人一路穿過回廊,走到了一處偏僻的靜室。

這裡是鳳儀宮的舊院,平日裡極少有人來,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簷角銅鈴的輕響。

林怡琬轉身,目光直直地落在雲袖身上。

她冇說話,隻是那樣看著,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將人從裡到外看穿。

雲袖被她看得心底發毛,強撐著鎮定低下頭:“侯夫人,您找奴婢,是有什麼事嗎?”

林怡琬冇有回答,而是一步步逼近。

她停下腳步,與雲袖麵對麵站著,鼻尖幾乎快要碰到一起:“倒也冇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隻是想問問你,皇後娘娘這幾日喝的風寒湯藥,是不是你經手的?”

雲袖身子一僵,連忙道:“是奴婢經手的。禦藥房熬好的湯藥,都是奴婢親自送到皇後娘娘手裡的,奴婢以性命擔保,藥裡絕無問題!”

林怡琬輕笑一聲,笑聲裡卻冇有半分暖意:“是嗎?那你可知,皇後娘娘中的是離魂散?此毒陰狠,混入湯藥中,尋常禦醫根本查不出來,唯有你日日接觸湯藥,才有機會下手。”

雲袖的臉瞬間白了,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恐:“侯夫人,您怎能如此懷疑奴婢?奴婢伺候娘娘儘心儘力,對娘娘忠心耿耿,絕不可能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啊!”

林怡琬挑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忠心?那你敢讓我搜身嗎?敢讓我去你住處搜查嗎?”

雲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躲,卻被林怡琬牢牢按住。

她強撐著開口:“侯夫人,奴婢身正不怕影子斜,您儘管搜!”

林怡琬鬆開手,轉身對身後跟來的親衛道:“搜!仔細搜她的住處,連一根頭發絲都不要放過,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蛛絲馬跡!”

親衛領命,立刻跟著雲袖往她的住處而去。

林怡琬則站在原地,目光緊緊盯著雲袖,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雲袖的手心全是冷汗,脊背挺得筆直,可眼底的慌亂卻怎麼也藏不住。

她知道,自己藏不住了。那枚藏在貼身衣襟裡的謝家信物,若是被搜出來,一切都完了。

果然,不過半炷香的功夫,親衛便拿著一個錦盒跑了回來,躬身道:侯夫人,在她住處的枕下找到了這個。”

林怡琬接過錦盒,打開的瞬間,一枚刻著謝字的玉佩露了出來。

玉佩通體瑩白,邊緣刻著精致的紋路,一看便知是世家之物。

雲袖的臉色徹底冇了血色,踉蹌著後退一步,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雲袖,你根本不是普通的宮女,你是謝家的人,對不對?”林怡琬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冷冽。

“說!你接近母後,到底有什麼目的?是不是你給她下的離魂散?”林怡琬的聲音猶如地獄索命修羅在空蕩蕩的宮殿內炸響。

謝家?

這兩個字像重錘,狠狠砸在雲袖的心上。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嘶啞:“是,我是謝家的人,謝雲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