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怡琬眸色一沉,不由得想起來十幾年前的一樁舊事。

她毫不猶豫追問:“宿州謝謙是你什麼人?”

雲袖猛地嘶吼出聲,眼中迸發出濃烈的恨意:“謝謙也就是謝端方,那是我的父親,你以為他就隻有謝青藍一個女兒嗎?不,還有我,不過我是他的私生女罷了,我的母親是宿州城內的一個花魁!”

林怡琬頓時聽明白了,還以為謝謙跟洛玉蝶是真愛呢。

原來也不過如此!

還在外麵偷偷留了種。

這時候謝雲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我蟄伏十年,好不容易通過內務府的關係,混進宮中,成為皇後身邊的掌事宮女。我日日伺候她,看著她享儘榮華,我就恨不得親手殺了她!可我不能,我要的是讓她林素死!”

林怡琬抬手狠狠一巴掌抽在她的臉上,滿目嘲諷的開口:“你以為你是誰?我母後才是那個更可憐的人,她被謝謙給算計,大婚夜就被拋棄,還靠著她的家產死遁回到宿州城,你有什麼資格來複仇?”

謝雲袖被打的口鼻流血,但是她依舊不肯服軟。

她倔強反駁:“你母親就算再可憐,你也不該害死我父親,你可知道,冇有了他,我跟我娘親過的是什麼日子嗎?”

林怡琬懶得再跟她廢話,她從不後悔對謝謙做過的事情。

她沉聲怒喝:“來人,將謝雲袖給拖下去,亂棍打死!”

謝雲袖麵色驟變,她這才感覺到怕了。

她哭著呼喊:“林怡琬,你不能殺我,我是謝家的人,你絕不能要我的命!”

林怡琬慢悠悠開口:“就是因為你是謝家的人,我才要你的命,我勢必要將謝家趕儘殺絕!”

侍衛容不得謝雲袖再說半句話,直接堵住她的嘴,將她給用力拖走。

不多時,院內就響起打板子的聲音。

林怡琬眼底狠辣漸漸散去,轉身朝著皇後的鳳儀宮快步走去。

此時林素正靠坐在床榻上喝粥!

聽到腳步聲,她下意識抬起眼眸。

她緊張詢問:“琬琬,可查出了下毒真凶?”

林怡琬點點頭:“是雲袖,你猜她是誰的女兒?”

林素詫異瞪大眼睛;“誰?”

林怡琬緩緩吐出兩個字:“謝謙!”

片刻林素才勾起嘲諷的唇角:“原來是那個贅婿的私生女啊!”

經過幾天的休養,林素的身體漸漸恢複如初。

隻不過雲袖的死,在鳳儀宮並冇有引起多大的波瀾,不過是死了個不起眼的宮女,無人在意,更無人敢多問。

可這份平靜,隻維持了短短幾日。

入夜後,鳳儀宮格外靜謐,殿內隻留著一盞微弱的長夜燈,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一片清冷。

皇後林素夜半驚醒,渾身冷汗浸濕,了寢衣,胸口劇烈起伏,眼神滿是驚魂未定。

她又做了那個塵封多年的噩夢。

夢裡全是二十年前的血腥畫麵,謝謙露出真麵目,帶著人血洗林家老宅,刀光劍影裡,親人的慘叫聲不絕於耳,謝謙那張陰鷙的臉,在火光裡格外猙獰,一遍遍質問她林家忘恩負義。

還有謝雲袖臨死前的眼神,怨毒地盯著她,喊著要為謝家報仇。

自從得知下毒的是謝謙的私生女,那些被她壓在心底多年的舊事,便徹底翻了上來,夜夜纏上她,讓她不得安眠。

“娘娘,您又夢魘了?”守夜的宮女聞聲進來,連忙遞上溫水。

林素擺擺手,聲音沙啞發顫,臉色慘白如紙,半點冇有白日裡皇後的端莊威儀。

她靠在床頭,睜著眼到天亮,隻要一閉眼,就是謝謙的臉和滿地鮮血,心神俱疲。

接連數日,林素皆是如此。

白日裡強撐著精神打理後宮,麵色平靜,可眼底的烏青越來越重,人也日漸憔悴,脾氣也變得焦躁易怒,稍有風吹草動便心驚肉跳。

林怡琬看在眼裡,心頭沉鬱。

她知道母親是被當年謝家的舊事困住了,謝謙雖是入贅林家的廢物,卻野心極大,當年事發被處死,可那份血債,成了母親一輩子的夢魘。

這日傍晚,戰閻突然到訪鳳儀宮。

他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麵容冷峻,周身自帶一股懾人的氣場,

他是林怡琬的夫君,也是朝中手握重兵的戰義候,更是林家最堅實的依仗。

林怡琬上前迎他,低聲道:“母親近日夜夜被夢魘纏身,不得安寧。”

戰閻眸色微沉,走進內殿。

林素見他前來,勉強打起精神坐直身子,卻難掩眼底的疲憊。“侯爺怎麼來了?”

“聽聞母後身體不適,前來探望。”戰閻聲音低沉,目光掃過林素憔悴的麵容,直言道,“是謝家舊事擾了心神?”

林素身子一僵,眼眶微微泛紅,終究是瞞不過。

她長歎一口氣,語氣滿是無力:“一閉上眼,全是當年的血案,謝謙就像索命的鬼魂,揮之不去。我明明已經斬了他的私生女,斷了謝家的根,可還是放不下。”

林怡琬坐在母親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溫聲安撫:“母親,謝謙早已伏誅,謝雲袖也已斃命,謝家再無後人,再也無人能威脅我們,您不必再怕。”

“我知道,可我控製不住。”林素聲音發顫,當年的血腥太過刻骨,成了她拔不掉的刺。

戰閻沉默片刻,沉聲道:“明日我便讓人將當年謝家舊案的所有痕跡徹底清除,宮中但凡與謝家有關的人或物,儘數清理。若母後還是不安,我便派人守在鳳儀宮,保您夜夜安眠。”

他語氣篤定,氣場沉穩,一字一句都讓人安心。

林素看著眼前的女兒和女婿,心頭緊繃的弦稍稍鬆了些。

有戰閻在,有林怡琬在,林家安穩,她確實不該再被過往困住。

當夜,戰閻派了親信侍衛守在鳳儀宮外,殿內也換了安神香。

林素躺在床榻上,聞著淡淡的安神香氣,聽著外間沉穩的腳步聲,心裡漸漸平靜。

這一晚,她終於冇有再被噩夢驚擾,安安穩穩睡了個好覺。

次日清晨,林素醒來時,天已大亮,眼底的疲憊消散了大半。

林怡琬端著早膳進來,見母親氣色好轉,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林素看著女兒,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往日的恐懼與焦躁褪去,重新恢複了皇後的從容。“有你們在,母親安心了。過去的事,是該徹底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