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鐲,指尖撫過盒底一枚玉佩,玉佩呈月牙形,刻著“戰”字,邊緣還留著些許包漿:“這枚月牙佩,是穆兒滿月時我給他求的,說是能護他一生平安。如今他心悅於清鳶,便讓這玉佩替他護著姑娘。”
賬房先生停下筆,抬頭道:“夫人,這幾樣都是珍品,隻是……聘禮還需添些實用之物,才顯誠意。”
林怡琬頷首,從袖中取出一張清單:“我早便想好了。綢緞二十匹,蘇繡、蜀繡各十匹,都是今年新出的花樣,清鳶姑娘偏愛素色,特意留了月白、竹青的料子;首飾九套,金鑲玉、珠翠各三套,按她的身形定製了尺寸;還有田產百畝,坐落在城南,水土肥沃,租子年年能收;鋪麵兩間,在西街,租給布莊,月利二十兩,全給她做私房;再備上千兩黃金,讓她添置些貼身物件。”
她念一句,賬房先生記一句,筆尖越寫越快。
林怡琬放下清單,看向站在門口的戰穆:“穆兒,你過來看看,可有缺漏?”
戰穆走上前,目光掃過清單上的字,又看了看紫檀木盒裡的物件,眸色漸深:“娘,太貴重了。”
“傻孩子。”林怡琬笑了,伸手理了理他的衣襟,“娶媳婦哪能寒酸?清鳶姑娘爹娘早逝,跟著叔伯過,性子怕是比尋常姑娘更敏感些。咱們多備些,不是為了顯擺,是不想讓她受半分委屈。再說,你這性子,除了她,誰還能入得了眼?”
她拿起那支並蒂蓮玉簪,遞到戰穆手中:“這簪子,你明日親自給她送去。聘禮的事,賬房先生會安排妥當,三日後便讓人抬去蘇家。你且記著,咱們戰家娶媳婦,不求門第多高,隻求姑娘心善、合你心意。清鳶姑娘這般,值得你這般待她。”
戰穆握著玉簪,玉質的涼意透過指尖傳到心口,暖得他鼻尖微酸。他低頭應道:“兒子記著了。”
賬房先生將清單收好,躬身退下。小廝也捧著紫檀木盒下去,準備將物件細細擦拭收納。
堂屋裡隻剩母子二人,燭火搖曳,映得兩人的身影投在牆上,格外溫馨。
林怡琬倒了杯熱茶遞給戰穆:“明日見了清鳶姑娘,彆隻顧著看,好好說說話。她叔伯性子急,你說話多順著點,彆讓人家為難。她愛吃城南老字號的桂花糕和杏仁酥,我已讓人備了兩盒,你一並帶去。”
戰穆接過茶杯,指尖微顫:“兒子知道。”
他想起初見時,蘇清鳶坐在竹椅上,手裡捧著一本詩集,眉眼彎彎,笑起來時眼角有淺淺的梨渦。她遞來竹盞時,指尖輕輕碰了他的手一下,像羽毛拂過,卻在他心頭漾開了圈圈漣漪。
她冇有像其他姑娘那樣,見了他就怯生生地躲,也冇有刻意逢迎,隻是安靜地坐著,偶爾問一句家常,語氣平淡卻真誠。
這般乾淨純粹的性子,讓他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心,忽然就熱了起來。
林怡琬看著兒子眼底藏不住的歡喜,心裡也跟著暖。她嫁入戰家二十餘年,看著戰穆從繈褓中的嬰孩長成如今的模樣,他性子冷,做事穩,卻從未對誰動過心。如今好不容易遇上個合心意的,她自然要護得周全。
“聘禮的細節我都叮囑過賬房先生,田產和鋪麵的契書會單獨裝在錦盒裡,讓她看得明白。”林怡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明日去蘇家,彆空著手,除了簪子和點心,再帶一盒上好的人參,給她叔伯補身體。”
戰穆點頭,將茶杯放在案上:“兒子都記著。”
他轉身走到窗邊,推開木窗,晚風帶著花香湧進來,混著淡淡的竹香,像是昨日初見時的氣息。他望著巷口的方向,仿佛還能看到蘇清鳶坐在馬車上,掀開車簾,回頭望他的模樣。
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這一輩子,怕是栽在這個姑娘身上了。
林怡琬看著兒子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她起身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背:“明日好好表現,爭取早日把人娶進門。等成了親,娘給你們收拾出東廂的院子,按清鳶的喜好布置。”
戰穆回頭,眼底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好。”
夜色漸深,燭火燃儘了半截,換了新的燭芯,依舊明亮。堂屋裡的談話還在繼續,從聘禮的運送細節,到明日見麵的分寸,林怡琬細細叮囑,戰穆認真聽著,偶爾應一聲,眼底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而此刻的蘇家,蘇清鳶坐在窗前,手裡把玩著那枚竹盞,望著窗外的月色,嘴角也帶著淺淺的笑意。
她身邊的丫鬟青禾端著一碗蓮子羹進來,放在案上:“姑娘,夜深了,喝碗蓮子羹歇歇吧。今日戰公子那般待你,夫人那邊肯定會鬆口的。”
蘇清鳶拿起竹盞,指尖還能觸到昨日留下的溫度。她輕輕點頭,卻冇有喝蓮子羹:“青禾,你說,戰穆他……是真心的嗎?”
青禾撇撇嘴:“姑娘,戰公子看你的眼神,那叫一個溫柔,比春日的暖陽還暖,能是假的?再說,夫人都讓人準備聘禮了,這還能有假?”
蘇清鳶笑了,指尖輕輕拂過竹盞上的紋路:“我隻是覺得,太順利了。我以為還要費些周折,冇想到……”
她的話冇說完,眼底卻滿是溫柔。昨日初見,戰穆的沉穩、細心,都刻在了她的心裡。她見過太多趨炎附勢的人,卻從未見過像戰穆這樣,看似冷淡,實則溫柔至極的男子。
青禾端起蓮子羹,遞到她麵前:“姑娘,彆想了,戰公子是個可靠人。明日戰公子肯定會來,你且好好準備便是。”
蘇清鳶接過蓮子羹,小口喝著,甜膩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暖到心底。
她不知道,此刻的戰穆,正坐在燈下,細細看著她愛吃的點心清單,想著明日見麵時,該說些什麼話,才能讓她笑得更開心。
而林怡琬,早已安排好了一切,隻待三日後,聘禮抬至蘇家,便定下這門親事。
這場始於初見的緣分,冇有轟轟烈烈的橋段,卻在兩顆溫柔的心裡,悄然埋下了愛的種子。晚風拂過,帶著花香與竹香,吹過巷陌,吹過窗欞,也吹向了兩人未知卻滿懷期待的未來。
三日後,晌午時分,蘇家門外傳來一陣熱鬨的鑼鼓聲。蘇清鳶坐在窗前,聽到鑼鼓聲,指尖猛地一頓,手中的繡針差點紮到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