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悅郡主抬手,輕輕推開了木門。

一股淡淡的藥香混雜著墨香,撲麵而來。

屋內光線柔和,窗欞敞開,落進細碎暖陽,灑在榻邊靜坐的男子身上。

男子身著素色布衣,長發簡單束起,側臉清俊淩厲,輪廓深邃分明。隻是麵色極致蒼白,唇色淺淡,眉宇間縈繞著經久不散的倦意與沉冷,周身氣場疏離淡漠,仿佛與這世間所有熱鬨溫情儘數隔絕。

他聽見動靜,並未立刻回頭,隻指尖微頓,放下了手中翻看的書卷,脊背挺直,身姿清瘦挺拔。

僅僅是一個側影,一個細微的動作。

那眉眼、那風骨、那獨有的沉穩氣韻,與林珍兒記憶裡的爹爹,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是他!真的是他!

時隔數年,她終於找到了!

林珍兒瞳孔驟然放大,胸腔裡積壓數年的思念、委屈、牽掛瞬間轟然爆發,幾乎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喉嚨瞬間哽咽發酸,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

她幾乎是踉蹌著上前兩步,聲音顫抖沙啞,帶著壓抑已久的狂喜與酸楚,輕聲喚道:“爹爹……爹爹!我終於找到你了!”

這一聲呼喚,輕柔又沉重,裹挾著她數年顛沛流離的找尋,藏著她與母親日夜不休的思念,在安靜的廂房裡緩緩回蕩。

菱悅郡主立在門邊,靜靜看著這一幕,神色淡然,默默旁觀。

榻上的男子終於緩緩回過頭來。

那張與林然一模一樣的臉龐,清晰地落在林珍兒眼中。

可那雙曾經溫柔寵溺、總是含笑護著她的眼眸裡,此刻隻剩一片陌生的清冷,無波無瀾,冇有半分親人的暖意,更冇有久彆重逢的欣喜。

他目光淡淡掃過淚流滿麵、激動顫抖的林珍兒,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片刻的靜默後,男子薄唇輕啟,嗓音因久病休養略顯低沉沙啞,語氣疏離且淡漠,不帶一絲情緒:“姑娘,你認錯人了。”

短短五個字,輕飄飄落下,卻像數九寒天的寒冰,狠狠砸在林珍兒滾燙的心上。

林珍兒渾身一僵,所有的激動、狂喜、期盼,在這一刻驟然凝固,瞬間碎得徹底。

她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淚水還掛在臉頰,身體卻猛地僵住,微微搖晃:“……你說什麼?”

男子眸光平靜無波,重複道:“我並非你的爹爹,我不認識姑娘。姑娘認錯人了。”

他的語氣篤定又冷淡,冇有絲毫玩笑之意,眼底是全然的陌生與疏離,乾乾淨淨,冇有半點熟悉的痕跡。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這張臉明明就是爹爹的臉!眉眼、輪廓、神態,無一不同!

她從小看到大的麵容,刻骨銘心,絕不可能認錯!

林珍兒不願相信,她往前又走了兩步,目光死死盯著他的眉眼,想要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熟悉的溫柔,找到一絲假裝的痕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不可能!我冇有認錯!你就是我爹爹!你看看我,你仔細看看我!我是珍兒啊!你的女兒林珍兒!”

她紅著雙眼,眼底滿是慌亂與哀求,死死盯著他,不肯接受這個殘酷的結果。

男子看著她失態落淚的模樣,眸底冇有絲毫動容,僅有一絲淡淡的困惑,像是不解這位陌生的姑娘為何會對自己這般激動悲戚。

“姑娘,恕我直言,我此生無妻無子,孤身一人,從未有過名叫珍兒的女兒,也從未見過你。”他語氣依舊平淡,字字冰冷,“你定然是記錯了,或是看旁人相似,錯認於我。”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尖刀,一下下割裂林珍兒僅剩的希望。

方才熊熊燃燒的螢火微光,在這一刻,被徹骨的寒意徹底澆滅,瞬間歸於漆黑死寂。

她不遠千裡找尋,日複一日期盼,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苦苦哀求郡主,拚儘所有力氣抓住的唯一線索,到頭來,竟是一場空。

他明明長著爹爹的臉,卻完完全全,徹徹底底,不認識她。

林珍兒雙腿一軟,踉蹌著後退兩步,險些站立不穩。滾燙的淚水不停滾落,模糊了視線,心口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窒息般的難受。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眼底所有的光亮徹底熄滅,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與失望。

原來她拚儘全力抓住的希望,終究隻是一場虛妄。

周遭的晚風穿堂而過,卷起庭院裡零落的枯葉,簌簌聲響落在耳中,卻抵不過林珍兒心底轟然的崩塌。

她死死盯著林然清冷無波的眉眼,那張臉刻在她從小到大的歲月裡,溫柔挺拔,是她無數個日夜思念依靠的模樣,可此刻,這張熟悉的麵容上,隻剩全然的疏離與漠然,冇有半分昔日溫情。

窒息的痛楚席卷四肢百骸,她死死咬著顫抖的唇瓣,不讓自己崩潰痛哭,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刺骨的疼也壓不住心口翻湧的酸澀與絕望。

她不肯信,半分都不肯信。

千裡奔波,日夜期盼,她熬過無數孤苦無依的日夜,靠著對父親的執念撐到今日,怎麼可能隻是認錯人?

林珍兒用力搖頭,聲音破碎嘶啞,帶著哭腔的執拗:“我冇有記錯!我絕對冇有認錯人!你就是我爹爹,你是林然!”

她往前踉蹌一步,目光死死鎖住他,眼底是瀕臨破碎的倔強,拚儘全力想要喚醒他塵封的記憶:“爹爹,你看看我!我是珍兒啊,是你從小疼到大的珍兒!你怎麼會不認識我?你怎麼能忘了我?”

林然眸光未動,神色冷淡依舊,眼底冇有絲毫波瀾,仿佛眼前痛哭哀求的少女,隻是一個無理糾纏的陌生人。

“我說過,我不認識你。”他聲線冷硬,冇有半分鬆動,“姑娘,速速離去,休要再胡攪蠻纏。”

“不是胡攪蠻纏!”林珍兒驟然拔高聲音,淚水洶湧而下,衝花了臉頰,所有的堅強儘數崩塌,“爹爹,你忘了嗎?小時候我總愛黏著你,每日等你從官衙歸家,就撲進你懷裡撒嬌。你總把我架在肩頭,帶我逛遍城郊的杏林,摘最甜的杏子剝給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