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緊繃的肩膀緩緩鬆弛,語氣帶著一絲無力的沉痛:“菱悅,你當真要這般逼我?你可知你今日的選擇,會毀了你一輩子?往後你會淪為京中笑柄,無尊貴身份,無安穩歸宿,顛沛流離,受儘非議,你真的不後悔?”

菱悅眼眶通紅,淚珠在眼底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她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如初:“我不後悔。隻要能陪在林然身邊,縱使前路風雨遍地,縱使一無所有,我亦無怨無悔。此生我非林然不嫁,誰也無法拆散我們。”

“冥頑不靈!”長平公主閉上雙眼,滿心皆是失望,再無半分勸說的耐心,“既然你執意不知悔改,那本宮便隻能狠心一次。明日天亮之前,林然必定離開公主府,此事冇有半點商量的餘地。你若執意胡鬨、死守不休,休怪本宮無情,禁你院落,斷你一切自由!”

菱悅聽見這話,心口驟然一疼,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臉頰。她望著眼前冷漠強硬的母親,多年溫情儘數被爭執衝淡,隻剩下冰冷的隔閡。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卻疏離的禮,聲音哽咽卻依舊堅定:“母親執意如此,那女兒無話可說。但我依舊立誓,此生絕不送走林然,誰來都不行。今日之事,是女兒忤逆不孝,可我護我所愛,問心無愧。往後無論母親如何責罰,我都絕不退讓半步!”

母女二人兩兩相對,一個滿心震怒、恨鐵不成鋼,一個滿心執拗、誓死相守。

冰冷的氣氛籠罩整座大殿,昔日溫情脈脈的母女情分,在這場關於取舍與對錯的爭執裡,徹底陷入了僵局,再無半分緩和的餘地。

此時偏殿內的桑秋唐湊在林然耳邊低聲詢問:“你聽到她們母女在爭吵了嗎?”

林然點點頭:“聽到了,一個說要趕緊把我送走,另一個哭著說,絕不同意!”

話音落下,桑秋唐眼底閃過一抹複雜。

她冇想到菱悅郡主竟是這般倔強固執。

可,明明林然是她的夫啊。

她怎麼就不肯放手呢?

看到她落寞的神色,林然不由得上前詢問:“你在想什麼?”

桑秋唐抬眸看向他:“你直到現在還記不起從前的事情嗎?”

林然搖搖頭:“不記得,隻是有模糊的影響!”

桑秋唐頓時紅了眼眶,她幻想著自己若是會醫術該多好啊?

恰在此時,淩悅郡主已經快步返回。

她看到兩人離得極近,就凝眉嗬斥:“你們在做什麼?”

桑秋唐嚇了一跳,倒是林然鎮定自若的回答:“郡主殿下,剛剛我聽到你跟公主吵架了,她打算讓你把我送走?”

淩悅郡主連忙解釋:“我冇有答應她,我不會把你送走的,林郎,咱們趕緊回去彆院吧,你彆多想!”

林然隨著她離開,眸光晦澀。

入夜,整個彆院陷入靜寂之中。

淩悅郡主強撐著不肯睡覺,她倔強的守在林然身邊。

不多時,長平公主身邊的管事太監帶著不少府衛匆匆前來,他麵色恭敬的跪在地上磕頭:“郡主殿下,您莫要為難奴才,奴才也是奉了公主殿下的命令啊!”

菱悅眼底寒意驟起,聲音冷冽緊繃:“本郡主白日已經說得清清楚楚,誰敢動林然分毫,便是與我作對!”

管事太監額頭緊貼地麵,姿態謙卑,話語卻半分不退:“郡主殿下息怒,長公主殿下思慮再三,深知此人留在府中,終是禍根,於郡主名聲、於朝堂局勢皆是不利。長公主心軟,不忍強行衝撞郡主心意,特命奴才連夜帶人,將林公子送回京城戰義候府。”

“還請郡主體恤長公主一片苦心,莫要再執拗糾纏。”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是為了菱悅著想,可內裡的強硬逼迫,昭然若揭。

林然坐在床榻之上,緩緩睜眼,眸光清淡,卻藏著一絲複雜。

菱悅氣得指尖發顫,胸口劇烈起伏,連日來的委屈、隱忍、焦灼在這一刻儘數爆發。

她冷笑一聲,聲音帶著極致的寒涼:“苦心?所謂的苦心,便是一次次拆散我與心上人,一次次掌控我?白日我以命相搏,換來片刻安寧,今夜母親便立刻反悔,難道在她眼中,我的性命、我的情意,皆是可以隨意踐踏的兒戲嗎?”

“奴才不敢!”管事太監連連磕頭,麵色惶恐,“郡主殿下,長公主實屬萬般無奈!您是金枝玉葉,身份尊貴,林公子身份特殊、前路難測,長公主隻是不願看您深陷泥沼、終生遺憾啊!”

“我終生的遺憾,從來不是遇見林郎,而是被迫與他分離!”

菱悅厲聲打斷他,目光掃過屋內林立的府衛,人人手握兵器,氣勢洶洶,顯然是勢在必得。

她知道,今夜若是退讓,便是永久彆離。

一旦林然被送往京城,天高路遠,他重新找回記憶,他就有可能永遠都不記得她了。

不,她絕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她絕不放手。

死也不會放手!

菱悅眼底最後一絲柔軟徹底消散,隻剩下孤註一擲的決絕。

她目光淩厲地掃過管事太監,字字鏗鏘:“本郡主最後問你一句,今日,你們是一定要帶走林然?”

管事太監神色為難,卻依舊咬牙回話:“奴才奉主子軍令,不敢違逆。還請郡主成全,莫要讓奴才們難做。”

話音落下,身後的府衛齊齊上前一步,肅立待命,隻待一聲令下,便要上前帶走林然。

看著步步緊逼的眾人,菱悅心中再無半分僥幸。

她迅速抬手,抽出懸掛在屋內的防身短劍,寒光乍現,凜冽刺骨。

短劍再次死死抵在自己頸間,尖銳的劍鋒瞬間壓得肌膚泛紅,隱隱有血絲滲出。

觸目驚心的紅色,看得在場所有人瞬間色變。

“退下!”菱悅聲音嘶啞,卻帶著玉石俱焚的強硬,“我昨日便立過誓,林然在,我便在,林然去,我便死!”

“你們今日誰敢上前一步,強行帶走他,我便當場自刎在此!”

“回去告訴長公主,是她親手逼死自己的女兒!從今往後,母女情分一刀兩斷,我的性命,便由她親手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