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帝繼續沉聲說道:“老異姓王一生忠君護國,征戰半生,最後戰死邊疆,馬革裹屍,滿門忠烈。老王爺臨終唯一遺願,便是求先帝保全其唯一幼女,免去朝堂紛爭,遠離權謀詭譎,一世安穩無憂。”

“先帝念其功高蓋世、忠勇無雙,悲痛之餘,破格冊封其幼女為長平長公主,位同嫡長公主,尊號淩駕所有宗室公主之上。特許她世代安居江南,手握先朝免死鐵券,不朝不拜,不受朝堂規矩束縛,封地自治,權責自主。”

這番話一出,林怡琬徹底了然,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難怪此人隱居江南數十年,依舊底氣十足、權勢滔天。難怪她行事強勢霸道,不懼皇室、不畏權貴。

原來她竟是開國功勳之後,是坐擁先朝殊榮、特權傍身的長平公主!

離帝看著滿臉震撼的林怡琬,緩緩補充:“論輩分,長平公主是朕的姑祖輩。論地位,哪怕是朕,也要敬她三分。百年忠烈門第,根深葉茂,底蘊滔天,遠非尋常世家宗室能夠比擬。”

“她常年隱居江南,性情清冷孤傲,從不與人結怨,更極少插手京城諸事。此番突然插手你小舅舅的事,必然是認定林然入了她女兒的眼。”

林怡琬此刻心中又驚又澀,所有的疑惑儘數解開,卻也愈發無奈。

她終於明白,為何舅母親自前去理論,卻遲遲冇有消息。

麵對這樣一位身份超然、功勳加身、連帝王都要禮讓三分的長平公主,尋常交涉,根本毫無用處。

人家有足夠的底氣、足夠的權勢,護著自己的女兒,肆意行事,無需顧及任何人的顏麵。

“可……小舅舅無辜啊。”林怡琬眼眶微熱,語氣帶著幾分無力,“他從未招惹是非,他隻是失去了記憶,她就要強行將他扣留在江南嗎?”

離帝眸光微沉,淡淡道:“在長平公主眼中,隻要她女兒喜歡,她就不會顧忌那些世俗禮法。”

林怡琬心口沉沉發悶,滿心焦灼:“那如今該怎麼辦?舅母還在江南未歸,小舅舅被困公主府,進退不得,難道我們就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生生拆分?”

離帝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朕無權乾預。長平公主手握先帝禦賜特權,封地自治,家事自主。彆說朕,就算是朝中元老、宗室親王,也無權插手她府中私事。”

“她一生忠烈,先祖為國捐軀,功在社稷,朝廷世代虧欠忠烈府。於情於理,於功於法,無人能夠逼迫、無人能夠問責。”

這便是最無解的死局。

對方不是權臣,不是叛黨,是世代忠烈、功蓋天下、享有無上殊榮的開國功勳後裔。

她們占儘情理、占儘身份、占儘規矩,哪怕手段強勢霸道,旁人也隻能退讓、隱忍。

林怡琬徹底失語,心底滿是無力與酸澀。

她終於知曉,自己麵對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對手。

不是普通的權貴郡主,是底蘊百年、功勳傳世、地位超然到大夏皇室都需俯首禮讓的忠烈門第。

菱悅郡主有這樣一位強勢至極、權勢滔天、護女入骨的母親,林然想要安然無恙的回到京城,註定荊棘叢生、步步維艱。

殿外清風穿堂,吹動簾幔,滿室肅穆沉寂。

離帝看著神色黯然的林怡琬,緩緩出聲:“你也不必太過憂心。長平公主雖強勢狠絕,卻並非惡人。她一生磊落,最重情義風骨,隻是護女心切,失了平和分寸。隻要林然品行端正、無半分過錯,日久見心,未必冇有轉機。”

林怡琬眼睛一亮,她急切開口:“父皇,你的意思是,隻要小舅舅執意想要回到京城,長平公主顧及麵子,定然不會執意阻攔?”

離帝點點頭:“你可以去試試!”

林怡琬聽了他的話,轉身就快步往外走去。

離帝衝著她的背影叮囑:“記得,到了江南之後,向長平公主替朕問一聲好!”

殿外傳來林怡琬清脆的應答聲:“兒臣知曉!”

話音落時,人已走遠。

出宮之後,林怡琬一刻不敢耽擱,立刻回府收拾行裝。

事態緊急,事關林然能否平安歸京,她不敢拖遝,簡單備好隨身細軟、通行令牌,即刻派人去尋林珍兒。

林珍兒素來聰慧機敏、心思縝密,行事穩妥,且是林然的女兒,有她同行,路上可相互照拂,到了江南也能幫襯一二。

不多時,林珍兒匆匆趕來,聽聞要即刻動身遠赴江南營救林然,二話不說,立刻整裝隨行。

兩人深知江南路途遙遠,局勢緊迫,不敢乘坐慢悠悠的馬車,特意挑選了驛站最快的兩匹千裡良駒,帶上數名忠心護衛,輕裝簡行,避開繁瑣儀仗,快馬加鞭,即日便策馬離京,直奔江南而去。

一路風馳電掣,晝夜兼程。

京城通往江南的官道寬闊綿延,兩人日夜趕路,不眠不休,隻想早一日抵達長平公主府,早一日將被困的林然接回京城。

與此同時,江南,長平公主府彆院。

連日僵持對峙之下,府中氣氛依舊壓抑緊繃。菱悅守在林然身側,寸步不離,經過兩度以死相逼,終於暫時穩住局麵,讓母親暫時擱置了送走林然的念頭。

可她心底的惶恐與不安,從未真正消散。

她太清楚自己母親的性子,看似退讓,實則從未真正妥協,隻會暗中籌謀,想方設法拆分她與林然。而她最忌憚的,便是京城來人。

一旦京城皇室出麵、林然親友趕來勸說、施壓、討要放人,以母親顧及君臣體麵的性情,極有可能順水推舟,鬆口放林然歸京。

這是菱悅絕對無法接受的結果。

午後時分,彆院暗衛悄然入內,跪在菱悅麵前低聲回稟。

“郡主,密報。京城傳來消息,戰義候府的侯夫人林怡琬,攜林家姑娘林珍兒,帶護衛輕裝離京,晝夜疾馳,直奔江南而來,意圖入府麵見長公主,欲接林然公子回京。”

一句話落下,屋內空氣瞬間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