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認待他仁至義儘,自認對他有救命再造之恩!

可如今,他清醒歸來,記憶複蘇,轉頭便要棄她而去,轉頭便否定她所有付出,視她所有深情為桎梏,視她所有挽留為罪過!

“你忘了?!你全都忘了?!”

菱悅情緒徹底失控,聲音陡然拔高,淒厲回蕩在整座院落,字字泣血,聲聲崩潰。

“當初你重傷瀕死,倒在荒山野嶺,血流不止,氣息全無!是我!是我菱悅!親自救了你!”

“若不是我,你早已葬身荒郊、屍骨無存!何來今日安穩?何來今日清醒歸來?!”

“我救你性命、護你周全、待你真心,我傾儘所有,不過隻想留你在我身邊!”

“如今你醒了,你能動了,你有親人來接了,你轉頭就要走!”

“你這般絕情棄我,難道不算忘恩負義?!”

最後的質問,幾乎是嘶吼而出,帶著被心愛之人徹底辜負的極致痛苦。

她從小到大,身為郡主,尊貴無雙,眾星捧月,從未對任何人這般卑微、這般傾儘所有、這般放下,身段。

唯獨對他,掏心掏肺,救命護命,偏執相守。

可換來的,卻是他一句冰冷的“不願留”。

換來的,是他護住旁人,毅然決然,要離她遠去。

柴房門口,林然身姿挺拔,穩穩護住身後虛弱的桑秋唐,麵對菱悅崩潰的質問,眼底冇有半分波瀾,隻剩清冷的坦蕩與決然。

他記得。

隨著情緒激蕩,腦海中那些被塵封的零碎過往,徹底拚湊完整。

他記得那場慘烈重傷,記得荒野瀕死的絕望,記得是菱悅帶人出現,將他帶回府邸,救回他垂危的性命。

他從不否認,菱悅對他,確有救命之恩。

這是事實,他坦然承認,從未抹殺。

可救命之恩,從不是禁錮一生、強人所難、殘害無辜的理由。

恩情是真,可她後續偏執囚禁、隔絕親友、濫用私刑、殘害阿桑、截殺至親、不擇手段,樁樁件件的惡行,亦是真。

救命之恩,抵不過累累傷害。

更抵不過,她以恩裹挾,以愛為囚,毀他自由,傷他所愛。

林然垂眸,看著懷中麵色蒼白、弱不禁風、滿身傷痕的桑秋唐,心底的柔軟與心疼翻湧,再抬眼望向崩潰癲狂的菱悅,聲音平靜淡漠,卻字字通透、字字決絕。

“你救我性命,我記著。”

一句話,坦然認下恩情,坦蕩磊落,不卑不亢。

菱悅猩紅的眼底瞬間燃起一絲微弱的希冀,淚水模糊的眼眸死死盯著他,顫抖著等待他的回頭,等待他的心軟。

可下一秒,林然的話語,徹底碾碎了她所有幻想。

“但恩情歸恩情,禁錮歸禁錮。”

“你救我一命,我感念於心,他日必有報答。可你不該以救命之恩要挾我,不該將恩情化作枷鎖,囚我自由,困我餘生。”

“更不該,因一己私情,殘害無辜,折磨阿桑,屠戮我的親人,斷我所有退路。”

他目光清冷,直直看著崩潰落淚的菱悅,冇有半分憐憫,隻有極致的清醒。

“你救我,是你的善。”

“你囚我、傷人、施暴,是你的惡。”

“善惡不能相抵,恩情不能抵債。”

“我感念你的救命之恩,但我絕不感激你的囚禁折磨,更不會為了所謂的恩情,舍棄我的本心、我的愛人、我的至親,被困此處一生。”

“我林然,知恩,但不愚忠!”

字字鏗鏘,句句通透。

他從未否認恩情,卻也絕不會因為一份救命之恩,便甘願被終身裹挾,任由她肆意作惡、傷害身邊之人。

菱悅渾身劇烈顫抖,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她瘋狂搖頭,淚水肆意奔湧,妝容儘花,狼狽不堪,語無倫次地辯駁。

“我隻是愛你!我隻是太愛你了!我隻是想留住你啊!”

“我救你、護你、待你好,全部都是因為我心悅你!我從未想過害你!我隻是舍不得你走!我隻是不能失去你!”

“為何所有人都不理解我?!為何偏偏是你,如此狠心待我?!”

“我對你有救命大恩,你轉頭棄我,傷我至此,林然!你難道真的一點都不愧疚嗎?!你當真不算忘恩負義嗎?!”

她偏執半生,愛他半生,傾儘所有,最後落得一場空。

她始終不懂,自己明明救了他的命,明明滿心滿眼都是他,為何偏偏換不來他半分停留。

長平公主看著徹底崩潰、泣不成聲的女兒,眼底終於掠過一絲心疼與不忍。

她抬手,沉沉開口,試圖為女兒撐腰:“林公子,悅兒的確於你有再造之恩,她不過是用情至深、方式偏激,你這般絕情相對,確實涼薄。”

麵對公主的施壓,林然依舊寸步不讓,眼神堅定如初。

“恩情我必報,但自由我必守。”

“今日就算背負忘恩負義的罵名,我也絕不會留在此地。”

“我欠她一條命,來日可舍財、可助力、可報恩。”

“但我不欠她一生相守,不欠她委曲求全,更不欠她以愛為囚、任她作惡。”

桑秋唐靠在他懷中,虛弱地抬眸,看著眼前崩潰絕望的菱悅,心中五味雜陳。

她知曉菱悅的執念與付出,也懂她愛而不得的癲狂。

可愛從不是傷害他人的借口,恩情從不是禁錮自由的枷鎖。

林怡琬立在一旁,默然看著眼前一幕,心中已然清明。

林然知恩坦蕩,行事磊落,從未負恩,隻是不願被恩情綁架一生。

是菱悅,錯把恩情當籌碼,錯把偏執當深情,最終親手毀掉了自己所有的機緣。

院落之中,菱悅淚流滿麵,看著眼前兩兩相依、決意離去的兩人,終於徹底明白。

她贏了恩情,輸了人心。

她救了他的命,卻永遠留不住他的人。

她該放手吧?

不,絕不!

她不放手!

心底那一絲微弱的退讓念頭,剛冒出頭,便被菱悅瘋魔般的執念徹底撕碎。

放手?

她憑什麼放手?

她傾儘真心、賭上尊嚴、耗儘心機,甚至不惜染臟雙手、背負惡名,困住他數月光陰,賠上自己半生名聲與心性,到頭來隻換一句恩斷義絕、轉身離去?

她救了他的命,這份恩情重如山海,是他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