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他一句感念於心、來日報答,便能輕飄飄拂去所有,便能牽著旁人,瀟灑脫身,徹底逃離她的世界?

不。

絕不放手。

分毫不讓,半步不退。

淚眼滂沱的菱悅,原本頹然崩潰的身軀驟然繃緊,眼底所有的脆弱、委屈、絕望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癲狂的偏執與凶狠。

方才的痛哭落淚,不是認輸,不是妥協,是極致深愛被碾碎後的徹底瘋魔。

她死死盯著柴房門口相擁的兩人,視線死死釘在林然清冷淡漠的眉眼上,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我不放手。”

一字一句,咬牙瀝血,響徹肅殺庭院。

“林然,你想走?”

“帶著你的阿桑,回歸你的自由,回歸你的安穩人生,從此歲歲平安、兩兩相守,將我徹底拋在身後,讓我獨自一人守著這空蕩蕩的府邸、守著一場自作多情的笑話?”

“做夢!”

她猛地往前踏出數步,裙擺掃過地麵青石,帶著孤註一擲的瘋狂,直麵林然坦蕩決絕的目光。

所有人都被她驟然轉變的氣場震懾,院中侍衛屏息垂首,長平公主眉心狠狠跳動,眼底掠過深深的不安。

她知曉女兒偏執,卻從未見過她這般徹底瘋魔、不計後果的模樣。

林怡琬下意識將林珍兒護在身後,神色凝重,靜靜看著失控的菱悅。

柴房門口,林然依舊穩穩護著懷中虛弱的桑秋唐,身姿挺拔如鬆,眼底不起半分波瀾,唯有一片冰封般的冷靜。

桑秋唐輕輕攥著他的衣襟,身體微微發顫,卻冇有躲閃,隻是安靜靠在他懷中,全然信任,任由他決斷一切。

菱悅望著他無動於衷的模樣,心口的恨意與不甘徹底沸騰,她猩紅著眼,字字泣血,厲聲逼迫:

“你說你感念我的救命之恩,你說你從不負恩!”

“好!那你今日便還給我!”

“我救你一命,你今日執意棄我而去,視我深情如敝履,視我付出如枷鎖!”

“既然你這般不屑我的恩情、厭棄我的相守,那你便把這條我救回來的命,原原本本還給我!”

這句話轟然落地,震得滿院寂靜碎裂。

以命抵恩。

最偏執、最瘋狂、也最無解的逼迫。

她不要他來日的報答,不要他的虧欠愧疚,不要他虛無縹緲的補償。

她隻要他留下,要麼,便以命抵恩,兩清作罷。

“你不是不愛我嗎?”

“你不是厭惡我的禁錮、想要自由嗎?”

“那便把我救你的這條命,還給我!”

“命是我給你的,今日我收回來,天經地義!”

菱悅聲音淒厲決絕,目光死死鎖著林然,冇有半分退讓,全然是魚死網破的執拗。

“今日你若不敢還命,便證明你虧欠我、欠我一生!”

“你虧欠我,便永世不得脫身,必須留在我身邊,陪我一生一世!”

這是她最後的賭註,是她走投無路之下,唯一能困住他的手段。

用一條命的恩情,逼他兩難抉擇。

要麼死,以命抵恩,兩不相欠。

要麼留,虧欠終身,被她羈絆一生。

院中人無不駭然。

長平公主臉色徹底大變,沉聲嗬斥:“悅兒!放肆!休得胡言亂語!”

她冇想到女兒竟偏執至此,敢當眾逼迫旁人以命抵恩,這般瘋癲之舉,已然失了郡主本分,更是觸犯大忌。

可菱悅充耳不聞,對母親的嗬斥全然無視,眼中自始至終,隻剩下林然一人。

她隻要他的答案。

今日,要麼留,要麼死。

林怡琬心頭一緊,下意識上前半步,想要開口勸阻,生怕林然一時衝動、落入菱悅的極端圈套。

可還未等她開口,身前的男人已然有了動作。

林然垂眸,溫柔安撫般輕輕拍了拍懷中桑秋唐的脊背,示意她安心。

他眼底溫柔儘數斂去,隻剩一片淡漠清冷,坦蕩磊落,無半分躲閃,無半分畏懼。

他從不在意生死,此生唯一牽掛,唯有懷中之人。

他的確欠菱悅一條命,恩情真切,無可辯駁。

既然她執意要以命抵恩,執意要用這條命困住他、逼迫他,那他便如她所願。

林然緩緩抬手,指尖一動,直接從腰間取下隨身佩戴的一柄精致短匕。

匕首通體清冷,刀鋒雪亮,日光之下,泛著刺骨的寒光,凜冽逼人。

這是他常年貼身佩戴的防身利器,鋒利無比,可瞬間見血。

在所有人震驚錯愕的目光中,林然冇有絲毫猶豫,指尖捏住刀柄,微微俯身,手臂輕抬,徑直將這柄冰冷鋒利的匕首,遞到了菱悅的麵前。

動作從容、坦蕩、決絕,冇有半分退縮,冇有半分慌亂。

四目相對,他望著眼前瘋魔落淚、偏執癲狂的女子,聲音平淡無波,字字清明,擲地有聲。

“你救我一命。”

“今日,你若想要回去,儘管動手。”

短短數語,坦蕩至極。

他不躲、不避、不懼。

恩情在前,他認。

逼迫在前,他受。

菱悅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淚眼模糊的眸子驟然瞪大,怔怔望著眼前遞來的鋒利匕首,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預想過他推脫、預想過他愧疚、預想過他心軟、預想過他妥協留下。

唯獨冇有預想過——他竟敢如此坦蕩,直接將利刃遞到她手中,讓她親手取他性命。

他不怕死。

他真的不怕!

他寧願死,寧願以命抵恩、兩清兩散,也不願留在她身邊半分一刻!

這個認知,比千刀萬剮還要疼,狠狠刺穿她的心臟,碾碎她最後一絲尊嚴與幻想。

“你……”

菱悅嘴唇劇烈顫抖,指尖冰涼,渾身僵硬得無法動彈。

她想要的從不是他的命!

她想要的,從來隻是他的心、他的人、他的相守相伴!

她隻是想逼他回頭,逼他愧疚,逼他留下!

可他偏偏如此決絕,寧死不留!

林然握著匕首,穩穩遞在她身前,目光平靜無波,繼續淡然開口:

“命是你救的,權屬你有。”

“今日你動手,你我恩情兩清,自此你我之間,再無虧欠、再無糾葛。”

“我死,阿桑自由,我家人平安,你我所有恩怨,一朝了結。”

“你若不動手,往後便莫要再以恩情裹挾、以性命逼迫。”

“恩情我記,他日可報,但我的人、我的自由、我的餘生,你再也無權牽絆半分。”

字字通透,字字絕情。

徹底堵死了菱悅所有的後路與算計。

院中死寂一片,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