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嘶啞微弱,帶著泣血的執著:“我不走……我要等他原諒我……我要等他出來……”
“他不會出來的。”長平公主垂眸看著她,看著她滿眼破碎的癡念,心口愈發酸澀,“悅兒,彆再自欺欺人,更彆再自苦了。”
菱悅聞聲,睫毛劇烈顫抖,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她用力搖頭,肩膀劇烈抽,動:“不會的……他從前最疼我……他隻是在生氣……隻要我等,他一定會原諒我……”
話音破碎不堪,連自己都無法說服。
長平公主看著她這副瘋魔執拗的模樣,心疼又氣急。她知道,好言相勸早已無用,這孩子的心徹底困在了林然身上,不撞得遍體鱗傷,永遠不肯回頭。
雨還在瘋狂傾瀉,菱悅的身子已經凍得微微僵直,唇瓣烏青,臉色慘白如紙,眼神卻依舊死死黏在客棧門板之上,不肯挪動分毫。
再耗下去,必死無疑。
長平公主閉了閉眼,終是狠下心腸。
她俯身,伸出手,指尖精準落在菱悅後頸,力道沉穩利落,冇有半分遲疑。
隻聽一聲極輕的悶響,菱悅僵直的身子驟然一軟,那雙盛滿絕望淚水的眼眸瞬間閉上,所有的執拗、所有的哀戚、所有的不甘,儘數隨著意識的沉淪徹底消散。
她軟軟向前倒去,身形輕盈單薄,毫無力氣。
長平公主立刻伸手穩穩將人接住,攬住她冰涼顫抖的身子。入手一片刺骨寒涼,少女渾身早已凍得僵硬,唯有眼角未乾的淚痕,依舊帶著滾燙的溫度,無聲訴說著她從未散儘的深情。
長平公主抱著懷中昏死過去的少女,立在漫天風雨之中,望著眼前緊閉的客棧房門,眼底掠過一絲沉沉的歎息與無奈。
終究是年少情深,錯付一生,萬般癡念,皆成空夢。
她抬手,輕輕拭去菱悅臉頰未乾的雨水與淚痕,聲音輕緩,帶著無儘疼惜:“傻孩子,我帶你回家。”
寢殿內暖爐溫熱,熏香清淡,驅散了雨夜所有的濕冷。
菱悅混沌的意識緩緩回籠,沉重的眼皮輕輕,顫,動,倏然睜開。
入目是熟悉的錦繡帳幔,精致柔軟的雲絲被褥,周身溫暖安穩,是長平公主府邸專屬的雅致居所,再也不見昨夜滂沱冷雨、泥濘青石的刺骨寒涼。
她腦子尚且昏沉,脖頸後還殘留著被擊暈的鈍麻感,昨夜跪在雨中的絕望、林然那句冰冷絕情的“走”、心口撕,裂般的劇痛,一幕幕洶湧竄回腦海,瞬間擊潰了剛蘇醒的平靜。
她根本無暇顧及自身酸軟無力的身子,猛地掀開被褥,赤著腳踉蹌著從榻上起身。裙擺慌亂掃過地麵,腳步虛浮踉蹌,險些直直栽倒在地,她卻渾然不覺,滿心滿眼隻剩下一個念頭——她要見林然。
一刻都等不得,一秒都熬不住。
她不顧頭暈目眩,提裙快步朝著殿外狂奔而去,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寢殿的靜謐。
守在殿內伺候的老嬤嬤見狀心頭一緊,連忙快步上前,張開雙臂死死攔住了她的去路,神色懇切又焦灼:“郡主殿下!您剛醒身子虛弱,外麵風大,萬萬不可亂跑,您這是要去哪裡?”
老嬤嬤是跟著長平公主多年的老人,看著菱悅長大,看著她昨夜雨中狼狽泣跪、最後昏死過去的模樣,滿心都是疼惜,生怕她再折騰壞了身子。
菱悅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眼底還凝著未散的惶恐與偏執,一雙通紅的眼眸死死盯著老嬤嬤。她伸出冰涼顫抖的手,用力攥住老嬤嬤的雙肩,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力道急切又慌亂。
她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裹挾著卑微又執拗的哀求,字字顫抖:“帶我去見林郎,我要見他,快啊!我要立刻去見他!”
她不敢等,也不能等。她怕再晚一刻,便徹底冇了見他的機會,怕他們之間僅存的牽絆,會徹底煙消雲散。
老嬤嬤看著她眼底近乎瘋魔的執念,看著她蒼白憔悴、毫無血色的臉頰,心中歎息不已,麵上隻剩無奈與不忍,輕聲勸慰:“郡主,您先冷靜些,好好休養身子,切莫這般衝動。”
“我冷靜不了!”菱悅猛地打斷她,情緒徹底失控,眼眶瞬間又紅透了,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我隻要見他,我一定要見他!放開我!”
她用力掙紮著想要推開老嬤嬤,可大病初醒、淋雨受寒的身子虛弱至極,渾身酸軟無力,幾番掙紮依舊掙脫不開阻攔,隻能徒勞地扭動著身軀,滿心的焦灼與恐慌無處宣泄。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沉穩平緩的腳步聲。
長平公主一襲端莊錦袍,緩步走入寢殿,眉眼間帶著一夜未歇的疲憊,目光落在淩亂慌亂、狼狽偏執的菱悅身上,眼底瞬間覆上一層深重的無奈與疼惜。
昨夜她將人抱回府中,親自請醫者為菱悅診治,得知她寒邪入體、心緒鬱結,若是再執意苦熬,輕則高熱纏綿、久病難愈,重則傷及心脈、損及根本。她守了菱悅半宿,本以為她醒來後能稍稍冷靜幾分,未曾想她依舊這般執迷不悟。
“夠了。”
長平公主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殿內的慌亂。
老嬤嬤見狀,連忙躬身退至一旁,不敢再多言語。
菱悅看到長平公主,像是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立刻鬆開掙紮的動作,轉身撲到她麵前,緊緊抓住她的衣袖,淚水洶湧而出,浸濕,了眼前的衣料。
“母親,求你,幫幫我,帶我去見林然,我要去找他,我一定要見他一麵!”她仰頭望著長平公主,眼底滿是哀求,卑微到了塵埃裡。
長平公主垂眸看著淚眼婆娑、失魂落魄的少女,心口微微發澀,語氣放緩,帶著一絲不忍的決絕:“悅兒,不必去了。”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落下,卻像千斤巨石,狠狠砸在菱悅的心頭。
菱悅渾身一僵,顫抖著問道:“為什麼?什麼叫不必去了?他還在客棧對不對?他還在等我對不對?”
她不敢相信,不敢接受這個答案,拚命搖頭,試圖否定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