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遲不遲,你們能來,便是給我這老婆子最大的臉麵。”老夫人笑意溫和,目光落在林然身上,帶著刻意的慈愛與欣賞,“林然你身姿氣度卓絕,乃是京中難得的英才,今日務必放寬心,好好享用宴席。”

林然垂眸拱手,聲音清冷平穩:“多謝老夫人厚愛。”

二人依言落座,席間觥籌交錯、笑語盈盈,看似一派祥和安寧,實則暗流湧動。

菱悅郡主早早便坐在側位,一身嬌豔粉裙,妝容精致,目光自始至終黏在林然身上,眼底藏著勢在必得的執念與不甘。

她頻頻側目偷望,見林然眉眼清冷、隻專心應對周遭寒暄,對自己視若無睹,心中酸澀又焦灼。

宴席過半,賓客談笑正酣。老夫人抬手喚來貼身嬤嬤,附耳低聲吩咐幾句,聲音壓得極低,旁人無從察覺。

嬤嬤躬身領命,悄然退下,繞到林然身側,恭敬垂首:“林公子,府中後院新移栽了名貴墨蘭,老夫人特意吩咐奴婢,請公子移步後院客房稍作歇息,稍後賞蘭品茶。”

這話一出,席間瞬間安靜幾分,所有人心照不宣。

桑秋唐眸光微凝,瞬間洞悉了老夫人的算計。

她下意識想要開口阻攔,卻被老夫人搶先開口,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長輩威儀:“秋唐莫要多慮,不過是讓林然稍作休憩。宴席喧鬨,年輕人怕是坐得乏了,片刻便回來,無妨。”

老夫人位高權重,話已至此,若是強行阻攔,反倒顯得小氣多疑,落得不敬長輩的話柄。

林然抬眸,眸色沉冷,早已看穿這場拙劣的算計。

他清楚,所謂賞蘭歇息,不過是引他入套的借口。可滿堂賓客都在,老夫人以長輩之名相邀,他若是推辭,便是不識抬舉,徒增口舌是非,還會連累桑秋唐被人詬病恃寵驕縱、不懂規矩。

他側首看向身側的桑秋唐,眼底掠過一絲無奈與安撫,低聲道:“無妨,我去去便回。”

桑秋唐看著他沉靜的眉眼,知曉他身不由己,隻能微微頷首,指尖悄然攥緊衣袖,沉聲道:“萬事小心。”

“嗯。”

林然起身,跟著貼身嬤嬤轉身離開宴廳,沿著雕花回廊往後院走去。公府後院幽靜雅致,花木掩映,青石小路蜿蜒曲折,越往深處,越是偏僻,早已遠離了前院的喧鬨宴席。

行至一間雅致的暖閣客房門口,嬤嬤停下腳步,推開雕花木門,躬身道:“公子,請入內歇息,茶水早已備好,老夫人稍後便來。”

林然抬眸掃過四周,客房陳設精致奢華,暖香嫋嫋,門窗緊閉,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屋內靜謐無聲,處處透著刻意的安靜,詭異至極。

他心中戒備更盛,腳步頓在門口,並未立刻入內。

就在此時,身後忽然傳來輕柔軟糯的女聲,帶著幾分羞怯與歡喜:“林郎。”

菱悅郡主提著裙擺快步走來,臉上帶著精心掩飾的溫柔笑意,眼底卻藏著洶湧的執念。

她屏退了隨行的丫鬟,獨自立在廊下,目光灼灼地望著林然。

林然聞聲轉身,眉眼冷冽,語氣疏離:“郡主何事?”

菱悅走到他麵前,微微低頭,故作溫婉:“方才見你在席間神色倦怠,想來是宴會上太過嘈雜。老夫人特意備了清茶點心,我陪公子在此稍歇片刻吧。”

林然態度堅決,字字清冷:“不必,我即刻便回前廳。”

說罷,他便要轉身離去。

菱悅見狀心頭一急,立刻上前半步攔住他,眼眶微微泛紅,語氣帶著委屈:“林然,你便這般不願與我多說一句話嗎?我心悅你,滿心滿眼皆是你,難道你當真一絲一毫都未曾動容?”

她故意放緩姿態,故作可憐,試圖軟化林然的態度。

林然麵色未改,冷聲道:“郡主自重。我與內子情根深種,此生唯有一妻,還請郡主莫要再行糾纏,惹人非議。”

這番決絕的話,徹底刺痛了菱悅的自尊心,也讓她徹底冇了耐心。

她眼底的溫柔儘數褪去,隻剩下偏執與孤註一擲的狠厲。

老夫人早已與她商定好今日的計策,事到如今,已然冇有回頭路。隻要生米煮成熟飯,林然就算再抗拒,也不得不對她負責,桑秋唐再得寵愛,也隻能退讓。

菱悅暗暗攥緊袖中早已備好的藥包,麵上依舊強裝鎮定,勉強扯出笑意:“我知曉公子心意,是我從前太過執拗,今日我隻想與公子賠罪,喝一杯清茶,從此我便放下執念,不再打擾你與桑姑娘。”

她說著,快步走入客房,端起桌案上早已備好的兩杯清茶,指尖飛快撚動,將袖中的藥粉儘數撒入其中一杯。

藥粉遇水即融,無色無味,茶湯依舊清澈透亮,看不出絲毫異樣。

她端著那杯下了藥的茶水,遞到林然麵前,眼神懇切:“公子,算我求你,飲了這杯茶,便原諒我往日的唐突,自此往後,我絕不糾纏。”

林然看著眼前的茶水,心中戒備滔天,清楚這必然是對方的圈套。

可菱悅死死攔在身前,言語堵死了所有退路,若是不飲,便是他小家子氣、不肯寬宥旁人,在理麵上落了下風。

他進退兩難,周身氣壓沉冷,眉眼間滿是不耐與厭煩。

菱悅見他遲疑,愈發步步緊逼,甚至抬手想要將茶杯遞到他唇邊:“公子,就當成全我最後一次念想,好不好?”

林然被逼無奈,知曉今日這一局,老夫人勢在必得,菱悅孤註一擲,他根本避無可避。

他眸色沉沉,含著無儘的寒戾與無力,最終抬手接過了那杯清茶。他盯著杯中澄澈的茶水,心知一旦飲下,便是萬劫不複的局麵,可他身處圈套中央,無半分掙脫之力。

指尖觸碰到微涼的瓷杯,溫潤的杯壁卻燙得他指尖發僵。

杯中茶水平靜無波,看不出半分異樣,可林然心底一片清明,這看似尋常的清茶,藏著毀他清白、碎他與桑秋唐餘生的陰毒算計。

菱悅望著他垂眸沉默的模樣,心臟砰砰狂跳,眼底翻湧著極致的狂喜與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