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這一日太久,耗儘了數日執念,靠著英國公老夫人撐腰布下死局,隻要他喝下這杯茶,藥性發作,生米煮成熟飯,無論他如何清冷孤傲、心係桑秋唐,最終都隻能被迫娶她入府。

到那時,京中流言四起,禮製束縛在前,他再無退路,桑秋唐縱有萬般才情寵愛,也隻能黯然退場。

她屏住呼吸,緊緊盯著林然微動的手腕,催促道:“公子,喝了吧。從此你我恩怨兩清,我絕不糾纏你和桑姑娘。”

林然五指緩緩收緊,指節泛白,冷冽的眸底積壓著滔天怒火,卻被理智死死壓製。

他身在英國公府,賓客滿堂,老夫人以長輩設局,步步拿捏禮數道義,他今日若是強硬撕破臉皮,不僅會落得狂悖無禮、辜負長輩心意的罪名,更會連累桑秋唐身陷非議,被京中勳貴指指點點,落得善妒小氣、不懂體麵的汙名。

千般顧慮,萬般掣肘,將他牢牢困在這方寸客房之中,動彈不得。

就在他腕骨微抬,即將將茶杯送至唇邊的刹那——

“砰!”

緊閉的雕花木門被人狠狠踹開!

劇烈的破門聲驟然劃破屋內死寂,淩厲又急促的腳步聲踏碎院中靜謐,帶著一往無前的銳氣直衝而來。

林怡琬一身利落錦衣,眉眼凜冽如霜,身後跟著數名身手利落的府中護衛,氣勢洶洶地闖入客房。她站在門口,目光瞬間鎖定手持茶杯、身陷絕境的林然,以及一旁神色猝變的菱悅郡主,眼底怒火熊熊燃燒。

“小舅舅!萬萬不可喝!”

清亮卻極具穿透力的女聲驟然炸響,打斷了眼前致命的一幕。

菱悅渾身一僵,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轉為慌亂與慍怒,她猛地轉頭看向來人,厲聲嗬斥:“林怡琬!你放肆!誰準你擅自闖入此處?!”

這間客房是老夫人特意挑選的僻靜之地,遠離前廳宴席,周遭早已被公府下人看守隔絕,杜絕外人打擾,為的就是一舉成事。

菱悅萬萬冇想到,眼看大局將定,竟會被林怡琬突然打斷,所有籌謀險些功虧一簣。

林怡琬根本懶得理會氣急敗壞的菱悅,腳步飛快衝至林然身前,目光死死盯著他手中那杯暗藏禍心的茶水,毫不猶豫抬手狠狠一揚!

“嘩啦——”

清脆的碎裂聲驟然響起,溫熱的茶水儘數潑灑在地,細碎的瓷片四濺,乾淨的地麵瞬間狼藉一片,那杯足以毀掉林然一生的茶水,儘數化為泡影。

危機,頃刻解除。

林然僵在原地,緩緩垂落抬起的手腕,緊繃到極致的脊背驟然鬆弛幾分。他抬眸看向身前挺身而出的琬琬,沉沉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淺淺的暖意與釋然。

他知曉,若非林怡琬及時趕來,今日他必定落入圈套,萬劫不複。

“你……你怎敢!”

菱悅徹底失態,俏臉瞬間慘白,隨即被滔天怒火覆蓋。

她死死盯著地上的水,漬碎瓷,幾番籌謀、老夫人精心布下的死局,竟被林怡琬一句話、一個動作徹底擊碎!

她雙目泛紅,氣急敗壞地嘶吼:“林怡琬!你可知你在做什麼?!今日是英國公府老夫人設宴,你未經允許私闖禁地,打碎茶水、攪亂宴席,是公然藐視公府威嚴!”

林怡琬身姿挺拔,毫無半分怯意,轉過身直麵盛怒的菱悅,眉眼冷厲,字字鏗鏘:“郡主倒不如問問自己,你在這房中做的是什麼齷齪勾當!”

“我小舅舅清清白白,與我舅母情深意篤,從無半分逾矩。你們假意賞蘭休憩,實則暗設圈套、蓄意下藥,妄圖逼迫我小舅舅就範,用卑劣手段汙他清白、拆散他與舅母!”

“這般陰私齷齪、強人所難的算計,藏在勳貴世家的體麵之下,見不得天光!我今日闖入,是救人,更是揭穿你們的不義之舉!何來放肆一說?”

林怡琬語速極快,句句直擊要害,字字戳破對方的偽裝,將英國公府與菱悅郡主的算計赤,裸裸攤開。

菱悅被懟得啞口無言,麵色青一陣白一陣,又羞又怒,渾身氣得微微發抖。

她從未被人如此當眾揭穿醜事,心底又慌又恨,隻能強撐著怒聲辯解:“你胡說八道!不過是一杯清茶、一番好意,是你無端揣測、肆意汙蔑!”

“好意?”林怡琬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若是真心相待,何須避開所有賓客、緊閉房門、單獨誘騙我小舅舅至此?若是坦蕩光明,何須藏著見不得人的手段?郡主心知肚明,何必自欺欺人!”

兩人爭執之聲越來越大,很快便引得回廊腳步聲紛亂。

不多時,英國公老夫人帶著一眾嬤嬤下人匆匆趕來,雍容的臉上早已冇了方才的慈祥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陰沉與威嚴。

她站在客房門口,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碎瓷水,漬,又落在對峙的幾人身上,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前廳賓客聞聲也紛紛聚攏而來,立在回廊之外探頭觀望,議論聲此起彼伏。眾人不知後院發生何事,卻都看得出英國公府此刻怒氣滔天,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老夫人眸光沉沉,死死鎖定林怡琬,聲音冰冷刺骨,帶著雷霆怒意:“林怡琬,你好大的膽子!”

“今日乃是我英國公府設下的家宴,款待各路賓客,何等莊重體麵!你不經通傳、蠻橫闖院,打碎器物、當眾喧嘩,肆意汙蔑我孫女,攪亂我府中宴席!”

“你仗著家世嬌縱妄為,目中無人,全然不將我這老婆子、不將英國公府放在眼裡!”

老夫人身居高位數十年,素來受人敬重,何時被人如此當眾拆穿陰私、打臉羞辱?今日她精心籌謀,本想一舉促成菱悅與林然的婚事,既成全她的心意,又拉攏了長平公主,本是萬無一失的棋局,卻被林怡琬橫插一腳,徹底全盤傾覆。

不僅計劃落空,府中陰私算計還險些被當眾揭穿,淪為整個京中勳貴的笑柄!此等羞辱,是英國公府從未有過的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