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張平陽今天按時發放糧食,不能多也不能少,跟昨天一樣。”
“可是……”
“去。”
張平陽跑了出去。
馬英還在那裡,“哥,明天怎麼辦?”那麼後天呢?
馬興冇有回答他的話。
半個時辰過後,供銷社依舊如往常一樣分發糧食,隊伍稍微安定了一些,但是空氣中彌漫著的恐慌情緒並冇有消退。
到下午的時候,恐懼就變成另外一種東西了。
帳篷外麵來的人不是工人,而是穿綢衫的人。
寇封第一個看到的是翻身上了門口,站到門口去堵。
“什麼人?”
帶頭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細長的臉,留著三撇胡子,後麵跟著六個男人,都穿著綢緞長衫,手裡拿著折扇。
“我是喬長庚,來拜訪馬大人。”
寇封的手按在了刀柄上,草根從左向右移動,但是並冇有避開。
帳篷裡馬興的聲音說,“讓他進來。”
寇封側身讓了一步,但是隻讓喬長庚一個人進去,另外五個都被堵在了外麵。
喬長庚走進帳篷的時候,馬興坐在桌子前麵冇有動,手裡拿著一份工段記錄。
“坐。”
喬長庚冇有坐下,而是站在桌子對麵三步遠的地方,把折扇合起來插到腰間之後才開口。
“馬大人,小弟不請自到,是來給大人開一條生路的。”
馬興翻到下一頁的時候冇有抬起頭來。
喬長庚的聲音很平穩,每一個字都帶有商人的精確分寸。
“晉南六倉有糧食二十萬石,今天開倉,明天就可以運到太原,十萬人吃半年都夠。”
馬興還是冇有抬起頭來。
“條件是什麼?”馬英在旁邊說道。
喬長庚回頭望了馬英一眼,然後又轉過頭來對馬興說,“條件很簡單,三件東西。”
“一,工分票當天作廢,以後工地上隻用銅錢來計算工分。”
“二,太原到平陽的道路承包權歸晉商聯合會所有,馬大人隻負責監督施工。”
“三,供銷社的物資采購渠道都和晉商的商號相連。”
帳篷裡靜悄悄的,過了三息。
馬英的手握成了拳頭,寇封的草根被咬斷了一截掉在地上。
喬長庚把雙手插到衣服裡麵去,說話的時候並冇有任何威脅的意思,倒是有種施舍的感覺。
“馬大人,我叔叔做事很絕,把事情弄僵了,我做事情不會這樣。”
“三者都答應了,以後大家就是一條船上的乘客,糧食有保證,銀子有保證,道路可以繼續修建下去,冇有人會耽誤。”
馬興把筆記本合上之後,抬起頭來望著喬長庚。
“喬老板是來救我的?”
喬長庚笑道,“不敢說救,但是不能讓太原再死人。”
“你叔叔中風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
喬長庚的笑容淡了片刻,但是很快又恢複了。
“叔叔是叔叔,我是我,馬大人應該能分得清楚。”
馬興靠在椅子上對喬老板說,“喬老板,我給你三天時間來考慮。”
一說出來,寇封、馬英兩個人就一起把頭轉了過來看他。
喬長庚也是一愣,他冇想到馬興會這樣說,按照他對馬興的認識,馬興應該是當場拒絕的。
“三天?”
“三天。”馬興說話很隨意,“十萬人的事情,總要讓我想想。”
喬長庚盯著馬興的臉看了兩息,想從他臉上找到一點破綻,但是什麼也冇有發現。
“三天之後。”他從腰間取出了折扇,輕點自己的手心說。
“但是馬大人,如果三天之內冇有回信的話,糧食的價格就會和今天不一樣了。”
轉過身走的時候,腳步比進來的時候快了半拍。
帳篷的簾子一拉上之後,馬英就開始發火了。
“哥哥,你要給他借三天時間做些什麼呢?那麼工分票要不就可以不用了?”
寇封不言不語,他看著馬興。
馬興站起來走到帳篷裡麵最裡麵的一個角落,把一塊油布掀了起來。
油布下麵是一張地圖,和前麵的那張一模一樣,在上麵有一條紅線由太原向北延伸。
寇封走過來,坐到馬英身邊,看著地圖上那條紅線,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進城之前你繞到大同去,並不是為了看糧倉。”
“糧食已經出發了。”馬興把地圖收起來了。
馬英還冇有反應過來,“什麼糧食在路上?”
寇封轉過身對他說,說話很快,“恩公五天前去大同的時候,就已經用太子手諭把五萬石軍糧調出來了。”
“五天之前?”馬英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五天前喬長庚還冇有封糧道。”
“恩公在城門處讓陳伯安下跪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喬長庚會封糧了。”
寇封的草根換成了新的,咬在嘴裡發出了咯吱的聲音。
“所以故意繞路到了大同,故意比喬長庚晚了三天來到太原。”
馬英張了張嘴,過了好一會兒才把這筆賬算清楚,“你是故意讓喬長庚封糧的嗎?”
馬興把油布蓋好之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如果不封糧的話,我又怎麼能讓所有的糧食都儲存在倉庫裡呢?”
寇封馬上站起來問道,“恩公,五萬石走水泥路要多久?”
“今天出發,五十裡水泥路一個時辰跑完,後麵的三百五十裡土路已經修建了大半,重載車兩天就可以到達北驛站。”
“兩天。”寇封算一算,再加上從北驛到工地五十裡的水泥路。
“明天夜裡。”
馬英站在那裡發呆,喬長庚那邊還在談條件,這邊馬興的糧食已經在路上了。
三天的時間並不是馬興所希望的,而是給喬長庚留下的死亡日期。
“恩公要喬長庚三天之後再來。”寇封把事情理清楚了,“糧食明天晚上就會送到,後天早上工地上堆滿了糧食的時候,喬長庚還在聚德樓裡等你回信。”
馬興又坐到桌子邊,繼續看工段記錄,“讓他再多等一天吧,時間越長,晉南六倉的倉儲費用就越高。”
當天晚上十一點鐘的時候,北門之外五十裡的地方。
火把連在一起形成了一條線,一直延伸到北方的黑暗之中,冇有儘頭。
鐵輪碾過水泥路麵的聲音沉悶而持久,三百輛重載車排成長龍,車上的糧食袋在月光下反射出白光。
寇封站在北驛站的路口,看到車隊第一輛車進入火把範圍的時候,把嘴裡的最後一根草根吐了出來。
“比上一次多了。”
押糧的暗衛翻身上馬,把交接文書遞了過去,“五萬石,一粒不少,蔣指揮使的人在後麵跟著。”
寇封在文書上按上了自己的手印之後,就揮了揮手。
車隊並冇有因此而停下腳步,而是繼續沿著水泥路向南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