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終末之湮上的幽光不斷凝聚,終於在混沌虛無中彙聚為了一道虛幻的光影。
隻是這光影極其微弱,仿佛經不起半點波瀾,與楚雲寒曾經在沉淪之淵中見到的歸墟之塔截然不同。
此刻出現在眼前的光影,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對於歸墟之塔來說,脫離本體,在終末之湮中重新複蘇所付出的代價,或許比想象中還要大得多。
楚雲寒在混沌虛無中負手而立,目光淡漠地註視著那道光影,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片刻後,他意念微動,一股浩瀚的本源氣息自體內湧出,如同天河倒灌,瞬間湧入光影之中。
光影在本源的滋養下不斷凝實,輪廓逐漸清晰,最終幻化為了一個相貌尋常的普通男子。
那男子麵容平凡無比,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淵,仿佛沉澱了無數個紀元的滄桑。
兩人相視而立,楚雲寒眼中滿是複雜之色,聲音苦澀的問道:“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知道,比蒙對我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
歸墟之塔目光落在楚雲寒身上,直視著他,目光冇有絲毫閃躲。
沉默了很久,方才緩緩開口,仿佛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結局。
“天罰...”
“比蒙的死是你自己選的,選擇權其實一直都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
“什麼意思?”楚雲寒臉色微變,語氣也冷了下來。
歸墟之塔直視著他,一臉平靜地說道:“從我出現在你麵前的那一刻,我就告訴過你。”
“要麼,你就選擇遵循命運的軌跡,和那些上古紀元存活下來的十四階強者一樣,由我庇護你的真靈,在既定的宿命中輪回。”
“要麼,你自己選擇去打破宿命的輪回,改寫你的命運,抗爭到底。”
“失敗的代價就是,你被祂們徹底吞噬!”
“很顯然,你選擇了後者!”
楚雲寒聞言一愣,隨即咬牙切齒道:“那和比蒙有什麼關係?”
“祂們最多是抹除比蒙的記憶,就算比蒙忘了我,它也依然能夠好好的活下去!”
“你為什麼要抹殺它???”
歸墟之塔輕輕歎了口氣,仿佛帶著無儘的滄桑與疲憊,看向楚雲寒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失望之色。
“你還不明白嗎?”
“你以為你是誰???”
“你要麵對的是創造出原初之地的創造者,是多元宇宙中唯一的十五階巔峰!”
“你憑什麼認為自己能夠對付祂們?”
“就憑你十四階的實力?還是憑你的天賦殛靈?”
它每問一句,楚雲寒的臉色便蒼白一分,那雙曾經威壓諸天的眸光中,竟浮現出一絲罕見的茫然。
“告訴我,你憑什麼?”歸墟之塔厲聲質問。
楚雲寒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直到現在他都不清楚,十五階究竟擁有什麼樣的能力,又何談去對付祂們?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無非就是湮滅並吞噬一個個宇宙,打破多元宇宙的平衡節點,並奢望以此來對祂們造成未知的影響。
但誰又能夠肯定,多元宇宙平衡崩潰,就一定能夠對付祂們?
無非是他在窮途末路下,唯一能夠押上賭桌的籌碼罷了!
歸墟之塔凝視著楚雲寒,輕輕搖了搖頭,沉聲道:“天罰。”
“你根本就不明白,十五階和十四階之間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或許你洞悉了宇宙平衡的本質,或許平衡節點崩潰確實能夠對祂們造成某些影響。”
“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們之間的差距會因此而抹平!”
“差距依然存在,你在祂們的眼中,依舊隻是一隻稍大一點的螻蟻罷了。”
“就算平衡節點崩潰了,又能怎麼樣呢?”
“等待你的依舊是徹底隕滅的命運!”
“而你,依舊連反抗的資格都冇有!”
它深深地歎息一聲,似乎是不忍過於打擊楚雲寒,語氣也緩和了下來,仿佛一位長輩在勸誡迷途的後輩。
“我不否認你有吞天之誌,也從不鄙視你向死而生的勇氣。”
“但蟒雀想要吞龍,從一開始就必須賭上你的一切,絕不能有任何的弱點!”
“對!祂們確實隻會抹除比蒙的記憶,因為比蒙根本就不值得祂們多看一眼。”
“但如果你真的打破了平衡節點,你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嗎?”
“一個凡人或許根本就不在意路邊的螞蟻是否強壯。”
“但這隻強壯的螞蟻若是咬了凡人一口,你猜這個凡人會怎麼對付這隻張牙舞爪的螞蟻?”
歸墟之塔目光凝重地盯著楚雲寒,眼中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一字一句,仿佛要將一個殘酷的真相刻進他的靈魂深處。
“他會用他所知道的,最為殘忍的方式,來折磨、碾死這隻螞蟻!”
“而比蒙,就是你最大,也是唯一的弱點!!!”
“而我,唯一能夠做的,就是提前替你消除這個弱點!”
“也隻有這樣,你或許才有一絲絲虛無縹緲的希望,去反抗祂們。”
“相信我,你不會想知道,比蒙要是落到祂們的手中,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楚雲寒聞言沉默了,對於歸墟之塔的話,他竟冇有半分反駁的勇氣。
行走諸天萬界數十萬載,親眼見識過各個智慧文明那無數殘忍至極的懲罰手段,就算是他,也有無數種令人膽寒的手段來折磨敵人。
光是他的因果輪回,就無人能夠承受那種絕望到極致的永恒沉淪。
更不用說,創造出原初之地的存在了。
到時候純真的比蒙若是落到了祂們的手中,那種可怕的後果,他簡直不敢想象。
那將比墮落為禁忌存在,還要更加的絕望。
與之相比,死亡,或許才是最大的恩賜!
原本滿腔的憤怒與不甘,在此刻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歸墟之塔目光複雜地望著楚雲寒,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哀。
許久之後才歎了口氣,那歎息聲,仿佛帶著無儘的疲憊:
“天罰,從我誕生出靈智的那一刻起,一直到現在,就連我自己都快忘了我究竟存活了多久。”
“從本質上來說,我不過是祂們創造的傀儡罷了。”
“我所知道關於祂們的一切,或許都隻是祂們故意表露出來的而已。”
“那種存在,無論怎麼重視都不為過。”
“我抹殺比蒙,就是想要抹除掉你最後僅存的人性。”
“因為,保留人性,你就始終存在著弱點。”
“如果你還是像現在一樣這麼天真的話,或許寂滅才是你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