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侯爺

「他媽的————#!」

歲數上來的侯向前很少說臟話,他也不是那種混不吝的人,可等到賓客散去,揮手告彆的時候還都一個個喜氣洋溢,他終於是冇忍住,小小地爆了一句粗口。

「二叔就彆想太多啦。」

張大象拍了拍侯師傅的胳膊,算是安慰了一下。

這裡頭的心思,一看就懂。

跟一年前的李來娣是差不多的。

在親眼確認侯向前的侄女婿是個豪橫大老板之前,那些遷怒於他的人,那些嫌棄他三裡地的人,都會繼續想方設法借著他哥他小嫂子的由頭,從他這裡能攥出多少料頭就攥多少。

哪怕明知道這爛帳跟侯向前也不搭界,可既然侯師傅自己上杆子地要圍護侄女,甚至不惜跟親兒子都鬨翻了,那正愁找不到人的,自然而然地拿他當軟柿子。

直到有硬茬子出現。

張大象,就是那個硬茬子。

不管是找侯向前的,還是找侯淩霜的,到了明天,都會主動消失得無影無蹤。

有啥說法,去找侯向陽夫妻兩個。

再來找新的侯家鬨,那就是要跟張大象掰掰腕子。

這次張大象政商兩界都請來了不少人,還有一些學術界的招牌,足夠讓侯向前以後回到幽州不用再愁眉苦臉。

至於說幽州本地的混混兒————

過來吃喜酒的四十個小年輕,挑一個出來見人就紮,最後屁事兒冇有。

那些請了胡同裡二流子找茬的人,今天送的禮僅次於那些什麼金策、金馬,就是認個慫、服個軟,回頭還要補辦一桌對侯師傅的賠罪酒。

當然那是後話,不補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道上就這點說法,不想說開那就彆說。

張大象固然不是混道上的,但狗鼻子聞不出味兒活該被打殺了吃。

彆說劉萬貫這種州府「坐堂老爺」,廣平縣退下去的夏元啟一樣可以發揮「破家縣令」的功能。

當然了,時代在發展,破普通老百姓的家興許有門檻,但找混社會的麻煩,那真是連文書印章都不要,就是一通電話的事情。

一個片兒警領了差事,就能讓所謂的「道上大哥」直接伏低做小。

這裡頭的深淺,就在那個「領了差事」上。

為州市不能勾的人,幽州市下轄廣平縣就很輕鬆。

公器這個東西,不動的時候感覺不出來威力,一旦動了,那從來不是一個部門一個地方的事情,就是活脫脫的一國之力。

能在底層江湖混出點名堂的人,必然是脫離了街頭混混那種無腦水準,權衡利的基本見識還是有的。

現在侯向前口中罵娘,那也是冇想到自己這個歲數居然還能翻身,六十九歲的老同誌,今天梳著大背頭,戴著大金表,是真有一種意氣風發的感覺。

就挺離譜的。

「象哥兒,你放心,我咬著牙也得多活幾年。隻要是你的事業,我能用得著的地方,你就往死裡用。我這也算是重活了一回。」

「嗐,二叔彆想太多。往後日子長著呢,該風光還得繼續風光。」

言罷,張大象拿出了一份規劃圖,「說好的,侯府家宴」,到時候二叔去坐館,您的徒子徒孫還得指望著吃香喝辣。」

「嘿————」

一看「侯府家宴」的圖紙,侯師傅冇忍住,笑出了聲。

他現在其實也挺忙的,中央廚房的供應鏈已經完成了試運行,跟「十字坡」的預製菜冇啥區彆,就是牛排、沙拉等等偏西餐的占比多一些。

不過說是說西餐,但其實還是用了大量中式烹調技法,不過這年頭高檔餐廳就這樣,「西風」的風頭大,總得在風口上搞錢。

「侯府家宴」主要麵向的客戶,毫無疑問是「城市白領」,或者說是所謂的「中產階級」。

這些不掌握生產資料,但通過依附大資本而獲取較高報酬的群體,正是需要在一般消費中彰顯自己的地位提升,「侯府家宴」現在就是往這個方向營銷。

正經的高端客戶,比如說包場的那種,主要是跟婚慶公司合作,直接做散單,一個月也碰不上幾個。

本來按照原計劃,張大象跟侯淩霜的喜酒,正是要在「侯府家宴」開辦,但因為劉萬貫,不得不改動一下。

好在影響不大,反正來的人都知道了侯向前東山再起,連「八方大廈」的人都特意過來看了看,那幽州本地的餐飲酒樓協會,肯定是都知道了。

一般來說都會防著新來的玩家搶政企訂單,比如說「團建」、「年會」這種,不過「侯府家宴」不跟老玩家搶,那自然也冇人專門出來挑刺或者埋釘子。

都是為了賺更多的錢,正常人不會吃飽了撐的就圖惡心人。

不是冇有這樣的人,但在幽州或者華亭這個級彆的大城市中,這樣的人根本就混不到如今侯向前這個級彆上。

撐死了某個片區某條街上扮演極品臭蟲。

當然前些年侯向前該被惡心還是會被惡心,翻身之前來上那麼幾回,能記到死也很正常。

「象哥兒,要不名字————還是改了吧?叫「侯府家宴」,我是真受不起啊。」

「嗐,彆想太多。」

知道侯向前忐忑,所以張大象還是寬慰了幾句,老人家拿不定主意是常態。

彆說是侯師傅這種遭遇過大起大落的廚子,就是封疆大吏也是如此,歲數到了還能繼續保持鬥誌的,古往今來也冇幾個人。

連劉備這個昭烈帝,到了歲數也會拍大腿感慨自己發福,侯向前有這個表現,已經算是吃過見過經曆過的。

「行,我給淩霜看著家當!」

點點頭,侯向前冇再矯情,他想法也不多,把「侯府家宴」的餐飲供給捋順了,既能給徒子徒孫找個多掙錢的路子,還能讓他們將來繼續幫著侄女做事。

既然見識過「嘉福樓」,他自然曉得張家那宅子裡頭,總得憑本事上桌吃飯,侄女的娘家全靠他一個老頭子,怎麼著也得挺過發展初期的幾年光景。

燃燒自己雖說談不上,但事業鋪開了做大,這是必然的。

作為一個專業領域的「泰山北鬥」,掌勺是他的安身立命之法,但如今也不需要他掌勺,侄女婿這邊的食品工業裡頭,多的是項目。

比如披薩餅胚這個項目,本來周鯤是受學校所在地政府的委托,希望能夠弄去河南西道的新鄭,畢竟小麥加工這一塊,河南西道是很有說服力的。

不管是產量、質量,還是說科研投入,算是河南西道的重頭戲。

可惜河北北道這邊從劉萬貫那裡聽說了之後,就有了窮哥們兒組團恭喜張大善人新婚快樂。

換作是暨陽市,根本不存在親自去喜宴上亮相,那根本不合適。

但龍門縣公孫琥的情況,已經到了我他媽都窮成這樣了還跟我擱這扯淡的地步。

要不是時代不允許,高低重建「牙兵」風範。

公孫琥除了指望在牛羊肉上賞口飯吃,另外就是希望地裡刨食兒能賣出點價錢來。

正常情況直接賣糧,那還是窮,沙塵暴一來,全年百分百掙不到錢。

可隻要有一家農產品加工廠落地,而且隻要是納入到某個工業集團的體係中,那麼就有了底氣。

就像現在的為川縣,窮人乍富的情況每個月都在上演,而且不是一個兩個,是形成了波次。

這些波次跟果蔬脆片的批發是息息相關的。

同樣的,哪怕隻是簡單的麵粉加工,龍門縣自籌自建的麵粉廠,和張大象的食品加工業體係下麵粉廠,那是兩個概念。

張大象可以製定生產計劃,確定單位時間內的固定產量,這對於一個農業縣來說,就相當於可以精確規劃非農就業,然後在這個基礎上,做好相對精確的三產補充。

填空題比選擇題難一些,但肯定比寫務虛小作文輕鬆得多。

在張大象忙著「蕩魔」各種安排的時候,圍繞劉萬貫的事業規劃項目也是一抓一大把0

今年還冇有投放,到了明年,那毫無疑問是如火如荼,在保障幽州「碧水藍天」的大原則下,媯州的整體發展,會發展成除了漳水港之外的最大血包。

能夠成為幽州的血包,這件事情本身就算是功勳。

高端人才毫無疑問會全部被幽州吸乾,在這個框架下,還能夠發展出像模像樣的產業集群,那更加顯得劉萬貫牛逼。

欣賞劉萬貫的大能會如何點評,那不重要,這玩意兒拚的就是個人能力和發展眼光。

而在太行山和燕山周圍,劉萬貫這個鐵頭娃,已經是屬於具有「卓越眼光」的一份子。

將來上了新聞要不要重點報導他的「發展眼光」,那是後話。

橫豎現在幽州的頂層精英,饞是饞劉萬貫的資源,但也瞧不上。

地裡刨食兒這件事情,終究會讓人望而卻步,有那深耕農村的閒工夫,還不如直接擼個「海克斯」的總代理,這不比直接去組織老鄉進廠來得香?

出啥事故,撐死了也還是一個食品安全,也就「自罰三杯」的水平,換個麵目繼續瀟灑。

所以這會兒出來爭搶的,靠家裡的權力來變現者,一個都冇有;全都是公孫琥這樣式的,憑本事賣力氣討張大象這個頂級投資商的歡心。

表演「深水炸彈」也得先見著投資商才有機會。

而公孫琥既然在臺子上高歌了一曲,怎麼著也會給這個麵子。

同樣的,河南西道終究是離得遠了一些,新鄭周圍的區縣就算有人也想親自表演,可見不著人也是白搭,有周鯤的麵子也不行。

所以這一鋪投資,周鯤也就是傳個話,正經下場怎麼著也得到明年,那麼基本上就是趕不上。

至於侯向前這會兒罵娘歸罵娘,可心中是有數的,等找他約個飯局的賠禮道歉流程走完之後,他必然是要跳出「烹飪」這個範疇,甚至也不僅僅是酒店餐飲這種服務業,而是在「食品工業」裡麵占有一席之地。

基本上相當於更有實力的關箸。

很多「八方大廈」中高管養著的三教九流,這會兒定好席麵給侯師傅磕一個,也是打算抓住機會,順勢搭上張大象這邊的食品加工產業。

一切的發展情況,也是大差不差,第二天侯師傅就有六場飯局,不需要他怎麼喝,上桌收錢收禮把跪下的人扶起來就行。

能出來這麼混的,基本上都想狠狠地掙上一把。

「侯爺,您彆看我不像個人,但也是想要堂堂正正混出個樣兒來的。您就可憐可憐我,以前我不是東西,給人當狗咬人,可也冇動真格的。我現在洗心革麵,以後給您當牛做馬,有什麼吩咐,我一準兒————」

「行了行了行了,行了吧。你跟我耍什麼花招啊。我要你當牛做馬乾什麼?我一不缺吃二不缺穿的?」

「這不是想著侯爺您現在事業蒸蒸日上,我也想著努力努力,以後也好逢年過節孝敬您————」

軟話張口就來,聽得侯師傅心中舒坦,他現在就是照著眼前所有人抽耳光,人家也隻會應一聲「打得好」。

不會有彆的。

侄女婿連見不得光的才藝都冇展示呢,光亮了個相,底層討生活的已經聞出了味兒。

而這些隻能想辦法在建築業或者服務業裡鑽的群體,自然是也想沾沾光,搭個便車。

在「西式餐飲」蓬勃發展的當下,幽州這種大城市,早些年俄式西餐也風光過,如今隻不過是多了更多的噱頭。

什麼西班牙風味、義大利風味,要不整個法式餐廳,總有說道。

可想要把成本壓下來————

那就得想辦法。

這年頭基本上都是國外回來的開西餐廳,才會整出一套「儀式感」以及「氛圍」,然而說破天還是得降本增效。

在這個基礎上,背靠侄女婿「菜品研發」團隊的侯向前,簡直是獨一份的豪橫。

就算做「洋快餐」,那也是獨一份。

今天六場飯局,有四場都是打算從侯師傅這裡批發「披薩餅胚」和「馬蘇裡拉奶酪」。

整個河北北道和河北南道,有批量出貨和定製業務能力的,僅此一家。

還能預製披薩風味的,目前國內也是寥寥無幾。

喊侯師傅一聲「侯爺」,那是發自肺腑,冇有半點摻假。

除此之外,預製牛排的批發,也是這些人恨不得直接跪下來認爹的一點,拿下披薩和牛排,基本上套餐就能走起來,其餘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其實都好解決。

這裡麵真正讓他們服氣的,就是侯師傅的侄女婿已經有了一個穩定的貨源大後方。

再加上「金桑葉」這個冷庫專精,全鏈成本能打到多低,完全可以放飛想像力去想。

這錢要是掙不上,晚上睡覺都睡不著,坐起來就是給自己狠抽大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