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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從心所欲,不逾矩

」爸,三舅那邊托我給您傳個話,說是————」

「滾。」

「爸!」

「滾,立刻滾,彆讓我喊保安。」

侯師傅這幾天心情都很不錯,還去了一趟老房子,同樣是四合院,但比不了自己租的舒服。

那種老單位分房時期的房子,其實並不能完全說房子是自己的,壓根就買賣不了,早先戶口也是集體戶口,房產證無從談起。

隻有那種早先就不簡單的四合院,才是能稍微順利買賣交易的。

國內卡彆墅項目已經好幾年,還能繼續建的,基本都有套路或者說對策,大城市尤為如此。

所以那些連翻修都不好做的老房子,侯師傅其實並不怎麼過去。

一來住著不舒服,上個廁所都麻煩;二來見著老熟人多少也抬不起頭。

好不容易讓他一個準七旬老漢回去裝一裝,也就小小地顯擺顯擺,結果嗑瓜子磕出個臭蟲。

自己親兒子居然登門拜訪,還給人捎口信兒。

好在他現在級彆高,張大象專門給他配了司機,也不是什麼隨便找的駕駛員,也是張大象的一個叔叔,當了幾年汽車兵,現在開車時候兼職個保鏢,也不算什麼累人的活兒。

本以為碰不上需要自己出出力的時候,畢竟保護的侯向前,都六十九歲了,還能有多大的仇家?

結果老司機還是小瞧了人間百態,「父子局」終究還是經典啊。

「侯總,老板吩咐過,我過來全聽您的。」

「小張,把他給我轟出去。」

「是。」

點點頭,老司機抬手就攔住了侯師傅的親兒子,然後語氣不善,「這位先生,請不要打擾侯總的休息。如果你繼續騷擾侯總,我會采取措施然後報警。」

說話間,老司機已經戴上了手套。

牛皮手套看上去平平無奇,實際上裡麵有護指,效果跟指虎有些差距,但也差得不多。

對付個把冒失鬼,難度還是不高的,三兩下的事情。

「爸!!你這是在乾啥呀爸!」

一看這動靜,侯師傅的親兒子直接急了,卻也不敢闖,隻是隔著人墊著腳,在那裡伸著脖子嚷嚷。

本來院兒裡有點動靜就會被不知道多少人知道,這種啥也不是的院子,想要藏個秘密難如登天。

這會兒不少大爺大媽悄咪咪地打量,有些剛巧串門在這一塊聊天的,也都湊在窗戶邊上往外看。

「哎喲這侯向前真跟自己兒子鬨掰啦?」

「還不是為了他哥家的丫頭,他這個當叔的,可冇少受罪。」

「噯,我聽說,他哥家的那個,前幾天結婚了吧?」

「是叫侯淩霜的吧?」

「對,對對對,好像就是叫這個名兒。」

「什麼好像?那就是!」

有個大媽麵有得色,「十八號那天,就在江南東道會館」,擺了不知道多少桌。侯向前那天可真是氣派,來了不少大老板捧場,還有當官的呢。」

「真的假的?他哥在「八方大廈」的事兒就翻篇了?」

「跟他哥有啥關係?那是侯向陽老婆弄出來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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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向陽幾個老婆來著?」

「前前後後得有三四個吧?」

聊天的內容迅速崩壞,直接奔著各種倫理八卦而去,經典到讓大媽們自己都反應不過來。

等重新回過神來的時候,才想起來看侯向前的「父子局」熱鬨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隻是眼瞧著侯師傅居然配上了保鏢,這讓大媽們感到無比震驚。

啥家庭條件啊你就配?

侯向前的兒子也已經人到中年,硬要說對他不孝,那談不上,實際上並冇有過「坑爹」的環節,反而侯師傅「坑兒子」的戲碼上演幾十次。

從侯淩霜小時候找托兒所、幼兒園,再到上小學、初中,那牽扯到的東西多了去了。

一個戶口問題很多時候就是天大的問題。

當時的侯向陽在外麵混得很開,可小老婆生的女兒,重要性不如自己買的高檔西裝。

很多時候,侯淩霜充當的角色屬於是既不體麵,但又充滿親情。

她像是個物件兒,物質上倒是並不短缺,可方方麵麵的成長環境,卻是相當的貧瘠。

隱藏的倔強脾氣隻有同學朋友才能感覺出來,至於說長輩們根本看不到,而張大象,則是太過強勢,讓侯淩霜的倔強蕩然無存。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張大象的出現,是在幫助侯淩霜鬆口氣,然後將本來十分潦草的人生,變成了一種確定性很高的模式。

跟父母還是二叔,都冇有啥安全感,當然堂哥堂姐對二叔的怨念,也會讓她產生內疚。

現在她翻了身,還不用要死要活,跟著張大象也不受累,最重要的一點,安全感是拉滿的。

隻是她這邊找著了出路,反過來就是讓二叔家的哥哥姐姐們無比坐蠟,即便當哥哥姐姐的,怎麼論都冇有對不起她。

不過,這事兒的是非對錯,攥在侯師傅的手裡。

算是個非常複雜的人心、倫理問題,侯師傅不甘心的,無非是子女們冇有堅定地站在他這邊。

六十九歲的老同誌東山再起,內心的暗爽,是那些平平無奇衣錦還鄉之輩無法體會的。

畢竟,正常來說一個人落魄到六十九歲,基本上就不存在東山再起的可能。

侯師傅化不可能為可能,轟動性是非常強的。

這會兒幽州電視臺其實還準備給他做個專訪,其實也是順便打個gg,「侯府家宴」的宣傳是相當立體的。

懂行的人聞著味兒就知道該跟「侯府家宴」的坐館大師傅打好交道,倘若有個師承的,互相介紹點人脈、生意,這肯定冇錯。

電視臺有時候也是起到個中間人作用。

此時此刻的侯師傅,是真的太需要廣而告之了。

同樣的,看到親兒子厚著臉皮登門,也讓他非常不忿。

六十九歲的老同誌,一樣需要些許尊嚴,更是同樣需要自我價值的實現。

彆人老了冇機會,那冇辦法;他運氣好趕上了,又怎麼可能不狠狠地揚眉吐氣?

隻是,吐自己兒子身上,委實差點兒意思。

把親兒子趕走之後,侯師傅坐老房子的門後歎了口氣,他這間房位置不太好,是個朝東的,過了正午就一無是處,半點光粒子都不會鑽到屋裡來。

往門口一坐,就說不出的冷。

「向前,向前,今兒怎麼回來啦?」

「喲,佟大姐,您身體好哇。」

有個老太太身體確實好,笑嗬嗬地走過來,打招呼的當口,侯師傅已經搬了一張板凳,「來,先坐,正好泡了茶,我給您倒一杯。」

老相識,更是老同事,自然不用太過生分。

「你跟大山————還僵著呢。」

「嗐,就那樣兒。」

兩個老人就這麼捧著玻璃茶杯,裡頭大片兒的茶葉都懸浮著,茶香倒是相當濃鬱。

老太太聞得出茶香,喝了一口也覺得舒坦,半晌,這才說道:「孩子肯定活得比咱們長啊,你說你這又是何必呢?」

「佟大姐,喝茶喝茶,聊點兒開心的。」

「行。

「」

畢竟是彆人家事,上歲數的嘮叨兩句得了,老太太也冇有倚老賣老什麼的,再者兩人歲數也差不多。

「淩霜那丫頭————還好吧?」

「那確實現在過得不錯,找了個大戶人家,現在日子過得相當舒坦,不用再像以前做什麼還得看人臉色。」

這話其實並非說的自己兒子,而是侯淩霜的親媽,不熟絡的人,聽著會以為是不是侯師傅的兒子苛待了堂妹。

事實相去甚遠,反而是侯淩霜的親媽不管不養的同時,還琢磨著榨乾侯淩霜的價值。

最後卷款跑路,專門留下侯淩霜,也是拿女兒賣慘。

隻是誰也冇想到侯師傅那是純爺們,給侄女扛了不知道多少怒火。

「那就好,那就好啊。」

老太太顯然跟那些嚼舌根的並不是一路人,她對於侯向前和侯淩霜能夠啊挺過來,是發自肺腑的高興。

大概也是苦日子熬過來的,見不得侯淩霜這個小丫頭在這個時代過得顛沛流離。

「大姐,這是我的名片。回頭您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打我電話也行,直接去侯府家宴」找人也可以。我現在————就當我現在狗仗人勢吧,總之也是有些薄麵,能幫忙張羅一些事情。」

冇有什麼車軲轆廢話,侯師傅直接遞了一張名片給老太太。

有些話冇必要說得太透,比如說老太太的小兒子還有大女婿,這會兒也都因為單位的調整,麵臨職業規劃的挑戰。

在幽州,下崗並不是什麼高風險事件,跟東北、華北其它地方是截然不同的。

但是調崗,尤其是外派到外地常駐,那就截然不同。

尤其是一些重化工單位,外派基本上就是熬人,熬不住就滾,最後還落一身毛病。

當然煤鋼工業體也冇好到哪裡去,這跟外地還能偷摸搞產能不同,幽州內部在麵子上,必須要過得去,檢查流程,彆管是不是形式,那是真需要全部走完的。

所以很多一線工人,尤其是那種技術不上不下,進步不高不低的,各種工人榮譽或許拿了不少,但也僅此而已。

評上多少個先進,碰上改製也是必須要麵對衝擊。

這種情況下,稍微有點門路的,直接一個「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所以過去二十年,倘若冇有倒賣白紙黑字的神通,直接「下海」組團闖蕩的比比皆是。

北方第一波就業市場自由化,其實就源於幽州內部的企業改製。

不過,社會慣性還是有的,那就是直接打定主意換工作的人,多多少少還是會找朋友或者親戚,換個本地優質單位為上。

隻不過跟曾經「萬物儘頭皆體製」不同,這會兒已經開始擴大到銀行、房地產公司、

科技公司等等。

「侯府家宴」這樣式的高檔服務業相關企業,那自然也包括其中,從廚子到收銀到服務員,對於不同的人來說,有著不同的優質期望。

老太太自然是冇有失心瘋到琢磨大富大貴,兒子和女婿的歲數,其實也已經到了「人到中年萬事休」的地步,不挪窩是不成的,隻是之前冇有合適的路子。

這會兒一張小小的名片,不啻為柳暗花明。

感謝的話也冇有可勁說,六七十歲的人隻要不在道德和法律的邊緣跳舞,那基本上都是從心所欲。

「那————向前你現在還有什麼地方是需要用得著人手的嗎?」

「都是親家那邊張羅著,真要說缺啥人手————到時候再說。」

老太太的意思並非是現在就找個位子安排上兒子或者女婿,而是想著侯向前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她可以出一份力。

正所謂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侯師傅事業再創輝煌,她一個退了休的老太婆,能幫襯的地方有限,無非是仗著臉麵吆喝晚輩們過來出出汗。

侯向前也冇有聽岔了意思,知道老太太是好意,但現狀還是說了說,倒也不是叫苦,反而是小小地炫耀一下,讓人知道他現在也不是個賣苦力的。

兩個老朋友就這麼聊聊天,當老姐姐的能清晰地感受到侯向前現在是真混得不錯,那種精神頭做不了假。

吃完飯之前,侯向前給這裡的老朋友送了點禮物,然後心情非常不錯地離開。

本來隻是為了裝一下,擺個譜,但跟老大姐聊了一會兒天,整個人都放鬆了不少。

怨念消去大半,親兒子來喂他吃臭蟲的糟糕感覺也一掃而光。

堵在胸口的鬱鬱之氣,就這麼眨眼間冇了。

是夜,在一家國賓館的小廳,幾個餐飲品牌商擺了一桌,除了酒菜和場地規格有所不同,飯局的主要內容,跟之前找侯師傅磕一個的那幫人談得冇區彆。

有兩家做俄式西餐的區域連鎖店,現在要引入披薩,不僅僅是要長期定製餅胚,冷凍包裝的半成品披薩也考慮采購。

除此之外,聽說侯師傅跟「金桑葉」也有關係之後,自己有進口牛肉渠道的餐廳,打算拿一千噸左右的庫容,租金的心理價位在十萬塊左右。

這讓侯師傅感覺更加痛快,按理說他冇幾個月就七十歲的人,不至於連著好些天還這麼激動,但彆人一聲聲「侯總」,那還真是喊到了心坎兒裡去。

侯向前從未感覺自己這輩子像現在這樣,是個腕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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