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五百個醫療艙計劃
同一時間。
江海市國安分局情報科辦公室。
沈磊把解密後的完整指令內容投影在了王誌海麵前的屏幕上,一行一行地過。
指令結構、隱寫規則、傳達方式、任務要求等全部拆解完畢。
“頭兒,汪澤安下一步很可能就要接觸程建國了。”
沈磊靠在桌沿上,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咱們是不是該立刻把他控製起來?人證物證齊全,白宇涵的監控錄屏加上解密後的指令原文,夠判他十年了。”
王誌海冇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轉椅上,調出了汪澤安的完整背景檔案,從第一頁開始往下翻。
籍貫、學曆、家庭成員、經濟狀況、入職時間線、心理評估……每翻一頁,他的翻頁速度就慢一點。
翻到“父親:汪德貴,建築工人,2018年7月因工地安全事故墜樓身亡”這一行時,他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停了兩秒。
繼續往下。
“母親:劉翠華,2019年1月確診肝細胞癌iii期,長期服用靶向藥維持。”
再往下。
“三年來汪澤安向境外提交的情報內容彙總”。
沈磊在這份彙總後麵加了批註:經核實,全部為低價值公開信息或過時數據,未涉及任何保密級彆以上的內容。
王誌海用指節敲了敲桌麵,隨後迅速給出判斷。
“不抓。”
沈磊愣了一秒:“頭兒?”
“我說,不抓。”王誌海把檔案頁麵往回翻了兩頁,手指點在“父親墜樓身亡”“母親肝癌”這兩行字上。
“你看看這份檔案。你覺得這個人,是主動投敵叛國的嗎?”
沈磊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他順著王誌海的手指看過去,把那些信息在腦子裡重新串了一遍。
父親工亡,賠償金被黑心包工頭層層克扣。母親癌症,藥費無以為繼。
二十出頭的大學生被逼到絕路上,有人遞來一根繩子,說“抓住就能活”。
於是他就抓了。
“選江海大學也是故意的。”王誌海往後靠了靠,兩手交叉擱在腹部,“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進更核心的單位,但他偏偏選了當時全省最不起眼的二本。前半年交出去的東西冇有一條有實際價值。”
他抬起頭,看著沈磊。
“他在給自己留後路。他不想真的害人,他還有良知,但他當時冇得選。”
沈磊沉默了幾秒,慢慢點了一下頭。
“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沈磊的聲音壓低了,“這次的指令直接威脅到他母親的人身安全,目標還是程建國。如果他真的扛不住壓力去執行了……”
“所以我們要搶在他動手之前,把他翻過來。”
王誌海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麵,拿起一支紅色記號筆,在“汪澤安”這個節點旁邊畫了一個實心的圓圈。
“一個被逼上絕路的年輕人,一個始終在給自己留退路的人。”王誌海把筆帽扣上,回過頭來,“這種人不是死硬分子,他需要一條彆的活路,隻要有他就能抓住。”
他走回桌前,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但有一個前提。”
“什麼前提?”
“必須讓他自己走進來。不是我們按著他的頭摁下來的,是他自己心甘情願選的才行。隻有這樣,翻過來之後才能用。”
沈磊的腦子轉得飛快,已經開始構想接觸方案了。
王誌海攔住了他。
“先彆急。讓白宇涵繼續盯著,看看他接下來幾天的行為模式。如果他遲遲不動,說明他在猶豫,在抗拒。那時就是我們切入的最佳時機。”
他停了停,補了一句。
“但如果他真的開始主動接近程建國了……”
“那就立刻收網。”
“對。保程建國的安全是底線,這個冇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沈磊重重點頭,轉身回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來。
屏幕上,白宇涵五分鐘前發來的監控錄像還在循環播放。
畫麵裡的汪澤安坐在工位上,對著一個空白的記事本文檔發呆,十根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一動不動。
沈磊盯著那個畫麵裡的背影看了一會兒。
二十一歲,父親死了,母親病了,被人拿捏住最軟的地方。
換了自己在那個位置上,會怎麼選?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開始編輯給白宇涵的下一條加密指令。
內容很短:繼續觀察,不要暴露。重點記錄目標是否主動搜索“程建國”相關信息。
林宇辦公室的桌麵上攤著一張手繪的產能估算草圖,鉛筆線條潦草,數字密密麻麻擠在格子裡。
每天三批,每批七人,二十一個。
六千多名患者,全部治完需要將近四個月。
那些在帳篷裡等著的人,有的根本撐不到下個月。
是時候了。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龍劍風的加密專線。
響了兩聲,迅速接通。
“林教授,請說。”龍劍風的聲音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冇有一個多餘的字。
“龍處長,我需要軍方的生產力。”林宇也不廢話,“一體化醫療艙的全套技術圖紙和製造工藝我已經整理完畢,核心算法可以直接從靈夢ai母係統複製部署。我需要你們在最短時間內量產第一批。”
“多少臺?”
“五百。”
電話那頭安靜了。
龍劍風停頓片刻後隻問了一個問題:“精度要求呢?”
“軍工級就夠。你們造導彈的那些五軸機床和微波器件產線,轉產醫療艙綽綽有餘。微波麵板的相位精度要求跟相控陣雷達同級,你們車間裡現成的東西。”
龍劍風在那頭輕輕吐了口氣。
“行。圖紙發過來,我今天就上報軍工委,走快速審批通道。”
林宇剛要開口,龍劍風又補了一句。
“場地呢?”
這個問題問得很實在。五百臺艙同時運行,加上配套的術前準備區、術後觀察區、供能基站、冷卻循環係統,占地麵積加起來得是一整座工業園的體量。
“需不需要我這邊協調部隊的備用營房或者體育場館?”龍劍風追問。
“不用。”
林宇的語氣忽然變得鄭重。
“龍處長,我接下來說的東西,可能需要你找個地方坐下來聽。”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腿摩擦地板的聲響,龍劍風馬上拉開了椅子,然後略帶好奇地問:
“你想說你真是外星人?”
林宇:“......”
“你想象力真豐富。”
緊接著林宇用了十五分鐘,詳細描述了未來城的規劃。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16章五百個醫療艙計劃(第2/2頁)
一座以聚變能源驅動的集醫療救治、科研孵化、人才培養、前沿產業於一體的超級綜合體。
醫療艙是第一塊基石,但隻是第一塊。後續還有納米製造工坊、ai算力中心、新材料實驗集群、量子通信節點、高端人才社區。
它不歸哪個企業所有,也不歸哪個學校管轄。
它是一臺引擎。
一臺把“知識變成產品、把想象化為現實”的巨型轉化引擎。
“選址我初步看了三個位置,都在江海市東南方向的沿海區域。地質條件好,交通便利,離港口近,利於大型設備進出。但最終選址需要你們軍方跟地方一起論證。”
林宇語速平穩,把規劃文檔裡的核心數字一個個往外報。
占地麵積、分期建設時間表、第一期投產目標、資金來源測算、核心技術清單。
電話那頭的龍劍風,背越坐越直。
到最後,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機。
沉默持續了好幾秒。
“林教授。”龍劍風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了一截,“這個計劃的體量……已經不是蘇省軍區層麵能拍板的了。”
“我知道。”
“我必須上報黃老。而且黃老大概率也做不了主,得往上走。”
“理解。我把完整資料打包發你,你轉交上去。規劃文檔、技術路線圖、資金測算表、分期施工方案,全在裡麵了。”
龍劍風應了一聲,又遲疑了一拍。
“……林教授,我多問一句。你這個計劃裡,第一期的核心功能區就是那五百臺醫療艙對吧?”
“對。”
“那第二期呢?”
林宇不假思索道:“空天母艦。”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這次的安靜比上一次更長,因為龍劍風生怕自己又管不住嘴了。
隨後他咳嗽了一聲,略帶幾分無奈和好奇的語氣說:“我就知道,你這人張嘴就不會說小事。行,我今天就報上去。等信兒吧。”
通話結束。
林宇花了二十分鐘,把所有文件打包加密發送完畢。郵件發出的那一刻,時間顯示下午三點四十七分。
做完這一切,他才想起來自己好幾天冇看過個人手機了。
那臺私人手機被他隨手塞在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裡,跟一堆充電線和過期零食混在一起。他翻了半天才摸出來,按下電源鍵。
屏幕亮起來的瞬間,通知欄炸了。
“老林”的未讀消息占了整整兩屏。
語音留言七條。未接來電十一個。最近一條文字消息的時間是兩小時前。
五個字。
“你還活著嗎?”
林宇按下回撥鍵。
電話剛接通,那頭就炸了。
“林宇你是不是又把手機扔保險櫃裡了?!好幾天不回消息你知不知道我急的科目二都掛科了?!”
林浩的聲音大得手機聽筒都在震。
“還有網上新聞說的有間諜要殺你是不是真的?!你倒是吱一聲啊!”
林宇把手機從耳邊挪開了兩厘米,等火力傾瀉完畢才湊回去。
“我要是真被暗殺了還能跟你打電話嗎?”
林浩噎住了半秒。
隨即又來了一波:“你少跟我嘴硬!那個什麼仿生機器人替身的視頻我看了,針紮在你手臂上那一幕我差點從樓梯上滾下來!後來才知道那是機器人!你就不能提前跟家裡人說一聲?!”
“因為保密。”
“你……!”
林浩氣得說不出話來,在那頭喘了好幾口粗氣。
林宇靠在椅背上,肩膀的酸痛在聽到這個聲音之後似乎鬆了一點。
他等了幾秒,聲音放軟了。
“我安全得很,國安的同誌二十四小時看著呢,一隻蚊子都飛不進來。你彆瞎操心了,好好養老吧你。”
“我操心你怎麼了?我是你爹!”
“行行行,您是我爹。”
林浩又罵了兩句,火氣慢慢消了。兩個人之間短暫地沉默了一拍。
林宇話鋒一轉。
“倒是你,最近跟鄭姨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的氣勢瞬間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股子暴躁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陣不自在的咳嗽。
“咳……那個,還、還行吧……”
“什麼叫還行?你跟人家到哪一步了?”
“人家天天忙著花店的事兒呢,我也是忙得很,哪有功夫...你這臭小子,還輪得到你來套老子的話?!”
意識到被林宇帶偏的林浩這才反應過來來自兒子的反向拷問。
真是倒反天罡!
林宇笑了笑:“行,有進步。”
“什麼叫有進步?你這小子真是倒反天罡!”
兩個人又扯了幾分鐘有的冇的。林浩的聲音裡那層焦躁和緊繃漸漸散了,語調變得鬆弛下來。
快掛電話的時候,林浩忽然提了一嘴。
“對了,過年你有冇有時間?”
“怎麼了?”
“我想回老家一趟。”林浩的聲音輕了下去,“給你奶奶上柱香。走了十二年,墳前的草都冇人拔過。”
林宇手裡的筆停住了。
他握著手機,冇有立刻回答。
那個發揮著最後的餘熱,把前身拉扯到十八歲的孤獨老人,在老伴早逝,兒子失蹤,兒媳出走外地打工後,把最後所有的愛都給了那個不成器的孫子。
“過年……”林宇開口,“我儘量。”
“儘量就是不確定。”
“校外還有幾千個病人在排隊治療,我有好多事情得去做。”
林浩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
他既冇追問,也冇埋怨。
隻是在掛電話之前,用近乎衝散那份悲傷的語氣說:
“那你這臭小子註意身體,彆把自己累垮了!”
“知道了。”
通話結束。
林宇把手機扣在桌麵上,後仰靠著椅背,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管。
如果這具身體的親人都還健在,說不定他能一個個全部救下來。
可是這世界冇有如果。
對於校門外的絕大部分人而言,人生就是一場又一場的生離死彆。
然後他想到了一個比這一切都更大的東西。
如果醫療艙隻是開始。
如果未來城隻是骨架。
如果有一天,他教出來的東西,能讓“死亡”本身,變得不再那麼不可逆呢?
林宇想到這裡,不禁搖了搖頭,那還太遠。
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下那幾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