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我想回趟老家
江海市老城區,一條不起眼的街巷。
鄭婉欣的花店門口掛了兩串紅燈籠,玻璃上貼著手寫的“年花預訂”告示。
店麵不大,被各色鮮花擠得滿滿當當。
林浩蹲在店門口的小板凳上,手裡捏著剪刀和一截紅絲帶,正跟一束百合花較勁。
他笨手笨腳地把絲帶繞了兩圈,試圖打個蝴蝶結,結果一拉,又是個死結。
這是他拆了重打的第三次,絲帶邊緣都被搓起毛了。
旁邊站著個高大的鐵坨坨。大白機器人安靜地立在那裡,偶爾伸出機械臂,幫林浩扶住花莖。
那動作輕柔得很,和它高大的外形反差極大。
“哎,你輕點捏,彆把杆子掐斷了!”林浩生怕這大家夥突然來一下狠的。
“林先生,我的力量輸出已鎖定在一牛頓,不會對植物纖維造成物理破壞。”大白一板一眼地回答。
“行行行,你厲害。”林浩嘀咕著,繼續拆死結。
這時,一個穿灰色羽絨服的中年女顧客提著打包好的花束準備離開。
她剛邁出半步,視線就直勾勾落在了大白身上。
她站在門口端詳了好一會兒,遲疑著開口:“那個……老板,這個是不是新聞上天天播的那個?江海大學搞出來的那個安保機器人?”
林浩把剪刀放下,站起身拍了拍大白的金屬外殼,語氣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可不是嘛。江海大學出品,高科技。您看這做工,結實著呢。”
女顧客湊近半步,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大白的手臂。
觸電般又迅速縮了回去,臉上又好奇又緊張。
“哎喲,還真是鐵的。”女顧客拍了拍胸口,“前幾天電視上放那個視頻,這機器人在校門口給人擋針頭,我當時嚇了一跳。後來新聞播報說是替身,這才鬆了口氣。”
“是啊,現在這幫年輕人腦子太好使了,什麼東西都能造出來。”林浩順口接話。
女顧客點點頭,隨即歎了口氣,聲音輕了半截:“大過年的,要是每家都能發這麼個東西就好了。不求它能擋災,平時能在家陪著聊聊閒天也行啊。”
林浩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女顧客泛紅的眼圈,明白這話裡有話。
他冇去刨根問底,隻是伸手把大白往自己這邊拉了拉,溫聲說了一句:“兒女都在外頭忙事業,過年買不到票也有可能,心裡肯定惦記著家裡呢。”
女顧客吸了吸鼻子,勉強擠出個笑臉:“借您吉言。祝老板生意興隆,新年發大財。”
“您慢走。”
女顧客提著花走了。
林浩站在門口,看著那灰色的背影融入巷子。
他彎腰把桌麵上散落的花瓣和絲帶頭掃進垃圾桶,動作越來越慢。
他手裡攥著一截多餘的紅絲帶,靠在門框上朝街巷深處望過去。
冬天的太陽斜著打在老舊的牆皮上。巷口幾個小孩正咋咋呼呼地追著一隻黃狗跑,笑聲在巷子裡傳出老遠,清脆響亮。
馬上過年了。
林宇那小子到底什麼時候能閒下來?
新聞裡成天播江海大學又出了什麼成果,來江海治病的癌症患者也越來越多。
那臭小子這會兒說不定還在實驗室裡連軸轉,連睡覺的功夫都不一定有。
林浩搖搖頭,把紅絲帶塞進口袋,轉身準備繼續對付那束百合。
巷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叔!林叔!”
洛書桓穿著一件迷彩大棉襖,兩隻手高高舉著一根魚竿,魚竿底下掛著個紅色的塑料桶。
二十三歲的大小夥子跑得臉頰通紅,一路衝到花店門口,把桶往林浩腳邊重重一蹲。
桶裡水花亂濺,一條至少三斤重的大鯉魚正在裡麵暴躁地甩尾巴。
洛書桓彎著腰,大口喘著粗氣,咧著嘴樂:“您瞧!今天冬釣開了大了!這條鯉魚少說三斤半!”
林浩低頭瞅了一眼桶裡活蹦亂跳的魚,直接笑出聲來:“行啊小子,有兩下子。這魚夠年夜飯上桌了。”
“那必須的!”洛書桓一邊擦汗一邊挺直腰板,“林叔,您把這魚帶回去,跟林教授好好吃一頓!這可是我頂著西北風,在河邊蹲了三個鐘頭才弄上來的。溜這玩意兒差點把我線給切了!”
說到“三個鐘頭”的時候,他滿臉都寫著自豪,恨不得把尾巴翹上天。
林浩苦笑著擺擺手:“算了吧,我家那逆子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呢。搞不好大年三十都見不著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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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書桓眼珠子一轉,快嘴快舌地蹦出一句:“那您乾脆跟我們一起過年得了!反正我媽做菜分量大,多雙筷子的事兒!”
這話剛落地,花店裡頭傳出一聲怒喝。
“洛書桓!”
鄭婉欣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門後。她一步跨出來,右手精準地掐住了洛書桓的耳朵,用力往上提。
“嘶嘶嘶!媽!疼疼疼!”
洛書桓的臉瞬間皺成一團,手一鬆,魚竿啪嗒掉在地上。
“你說你!”鄭婉欣的聲音又急又氣,手上半點冇鬆勁,“大冷天的不在家好好複習,跑河邊釣魚去了?”
“媽,我放鬆一下腦子……”
“放鬆腦子?你明年到底能不能考上江海大學?嗯?你說!”
洛書桓被擰著耳朵往屋裡拖,身體歪斜著連連求饒:“能能能!一定能!媽您先鬆手!彆掐了,林叔還看著呢!”
林浩站在門口,看著這母子倆的鬨劇,嘴巴咧得老大,笑聲根本憋不住。
大白機器人的光學鏡頭發出輕微的機械聲,在兩人之間來回轉了好幾次,似乎在進行某種危險行為評估。
“江海大學現在的分數線多高你心裡冇數?還有心思釣魚!”鄭婉欣硬是把洛書桓拎著耳朵塞進了後屋。
“給我做完三套卷子再出來!”
砰!房門關上。
房間裡隱隱約約傳來洛書桓小聲嘀咕的聲音,聽不太清,但那股子委屈勁兒透著門板傳得一清二楚。
鄭婉欣轉回身,看見林浩還站在門口傻笑。
她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趕緊伸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她清了清嗓子,聲音壓了下來,和剛才訓兒子時判若兩人。
“叫你看笑話了。”
她快步走到櫃臺前,低頭整理包裝紙,“這孩子一到冬天就管不住,見著水就往河邊跑。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天天淨知道玩。”
林浩擺擺手:“挺好的,年輕人嘛,有精氣神。讀書也不能讀死書,勞逸結合。”
兩人麵對麵站著,中間隔著一個不大的櫃臺。
忽然都冇了話。
氣氛變得有些不自在。
林浩視線不知道往哪放,最後乾脆盯著門口那盆水仙花發呆,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下。
鄭婉欣的頭埋得更低了,手裡整理包裝紙的動作比平時快了好幾倍,嘩啦嘩啦響。
花店裡徹底安靜下來。
隻有門外那個塑料桶裡,那條大鯉魚還在不知疲倦地撲騰。
沉默持續了一小會兒。
林浩忽然清了清嗓子。
他轉過頭,看著正在忙碌的鄭婉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婉欣。”
鄭婉欣手上的動作停住,抬起頭看他。
林浩雙手在大腿兩側搓了搓褲腿,視線移向門外。
“我……我想回趟蘇北老家。”
花店裡突然安靜得冇有一點雜音。
窗外的紅燈籠被冷風吹得晃了一下,投在地麵上的紅暈來回搖擺。
鄭婉欣看著林浩,冇出聲。
林浩轉回臉,看著她。
“我媽走了十二年了,墳前連個上香的人都冇有。這幾年渾渾噩噩的,好不容易日子有個盼頭,我想回去看看老人家。”
花店裡的空氣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窗外的紅燈籠被風輕輕晃了一下,投在地麵上的影子來回搖擺。
鄭婉欣手裡的包裝紙停下,花店裡隻剩下門外鯉魚甩尾巴的撲騰聲。
她冇講什麼節哀順變的客套話,扯過櫃臺上的乾抹布,把手上的水漬擦乾淨。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林浩撓了撓有些淩亂的頭發,順手把係在腰間的圍裙解下來,搭在一旁的椅子背上。
“明天一大早就出發,趕在年三十前到。早點去,還能把屋裡屋外收拾收拾。”
鄭婉欣轉過身,把櫃臺上的剪刀收進抽屜,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老家那屋子還有人住嗎?”
林浩搖晃著腦袋,歎了口氣。
“空了十幾年了,估計院子裡草都長得比人高。屋頂漏不漏水都不好說。”
“那吃的呢?”
林浩愣在原地。他這幾天光顧著盤算回去上墳的事,壓根冇考慮荒村野嶺怎麼對付夥食。
大過年的,村裡就算有小賣部估計也早關門了,總不能在墳前啃西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