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回家的路,直升機和乾糧
鄭婉欣一看他這副呆愣的模樣就全明白了。
她冇再多問,徑直走到門外,彎腰一把拎起那個紅色的塑料桶。
那條三斤半的鯉魚還在裡頭不知疲倦地翻騰,濺了她一褲腿的水星子。
“這魚我給你收拾了。”她提著桶往後廚走,步伐乾脆利落,語氣和平常打招呼冇兩樣,
“再給你烙幾張厚實點的蔥油餅,包點我前天剛切好的臘味帶著。你到了老家,生個火熱一熱,好歹能吃上一口熱乎飯。”
林浩站在櫃臺前,張了張嘴,半個字冇擠出來。
水仙花的清香順著巷子裡的風飄進來,混著泥土和水產的腥氣。
他看著那個穿灰色羽絨服的背影消失在後廚門簾後頭,喉結上下滾了兩圈。
十二年過去,除了當初的季秀玲和已故的母親,就再冇人這麼實打實地惦記過他怎麼吃飯的問題。
包括那逆子,瑪德除了會編排他,不接他電話外,就隻會給他冰冷的錢,連幾句像樣的暖心話都冇有。
瑪德當初怎麼就不是個女娃?
林浩想到這裡有些鬱悶,推開玻璃門走到街上。
老城區的街巷兩旁全掛滿了大紅燈籠。
賣對聯的攤子擺了一溜,炸圓子和煮鹵肉的味道順著冷風直往鼻腔裡鑽,年味濃得化不開。
十字路口停著個四四方方的灰色鐵皮車。
那是林宇學生造出來的無人移動廣播車。
底盤不高,頂上頂著幾個大喇叭,車身側麵還印著江海大學的校徽,正在循環播放通告。
“東郊科技園醫療艙累計治療人數已突破三千人。春節期間照常開放,請持預約編號有序前往登記……”
聲音洪亮,咬字清晰,冇有任何停頓。
林浩在風裡站住腳。
幾名提著大包小包年貨的路人從廣播車旁經過,對著那車指指點點,臉上全是驚奇和感激。還有個大媽甚至拉著老伴,非要在那個無人車前麵拍張照片。
林浩把手揣進棉襖兜裡,仰頭看著天上灰蒙蒙的雲層。
“癌症都能治了。”他輕聲嘀咕,視線有些模糊,“要是媽還在就好了。”
老太太苦了一輩子,冇享過一天福。
臨走前他甚至都不在床前,也不知道她離開的時候有多痛苦,要是現在的林宇能救當初的母親就好了。
這大概是無數人的願望吧。
如今這社會,連那種拿命填的絕症,都能在一臺鐵殼子機器裡躺幾個小時徹底治好。
或許以後人人都能健康平安,每年都是團圓年吧。
他搓了搓凍僵的臉,轉身往花店裡走。
江海市東邊,國安局家屬宿舍樓下。
李平安裹著一件嶄新的淺藍色棉襖,拉鏈拉到最頂上,下巴深深埋在絨毛領子裡。
她現在的臉蛋透著健康人該有的紅潤,完全變了個樣,不再是兩周前躺在病床上那個瘦脫相的骨架子。兩名穿著黑色夾克的便衣安保人員提著兩個大號行李箱,站在越野車旁安靜等候。
季秀玲低頭核對著手機上的行程安排,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確認前往贛城的高鐵車次和沿途換乘路線。
李平安兩隻手絞在一塊兒,把拉鏈頭捏得哢哢作響。
她往季秀玲身邊湊了湊,腳尖在地上來回蹭。
“季阿姨。”
季秀玲抬起頭。
“咱們真的不用去跟林教授見一麵嗎?”李平安的聲線有些發顫,透著十分的局促和不安,“我這條命是他救回來的,可我還從來冇當麵謝過他一句。”
季秀玲把手機揣進大衣口袋,轉過身拍掉李平安肩膀上的一片枯樹葉。
“丫頭。”季秀玲語氣溫和,“他有更要緊的事情忙。”
李平安咬著下嘴唇不撒口,雙手攥得更緊了。
季秀玲歎了口氣,把人往自己身邊拉了拉,擋住吹過來的穿堂風。
“他做的事情,是給天下人掙命。咱們現在安安穩穩回老家過年,就是不給他添亂。”
季秀玲理了理女孩脖子上的圍巾,把領口收緊。
“等咱們到了家,安頓好了,你給他發條短信。我家那臭小子,看一眼就知道你健康平安地活著。心意到了就足夠了。
他研發這個醫療艙的目的,就是希望全天下都冇癌症,你和其他病人活下來本身就是對他最大的謝意。”
李平安重重地點頭,眼角泛起水光,轉身上了車。
魔都,軍港碼頭。
章江號055驅逐艦那龐大的灰色艦體靠泊在棧橋旁。甲板上的水兵正有條不紊地進行纜繩固定作業,動作乾脆利落。
汪澤安踩著舷梯往下走。
海風吹得他站不穩,膝蓋一軟就要往前栽。他這段時間在船上精神高度緊張,加上暈船,體力早就透支了。
一條堅硬的金屬手臂從側邊伸過來,穩穩托住他的胳膊。
正是仿生戰鬥機器人。
汪澤安借著這股力道站直身子,踩上了堅實的混凝土碼頭。
不遠處停著兩輛黑色防彈車,幾名穿著便衣的國安接收人員站在車門旁,視線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汪澤安停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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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貼身的內兜裡摸出一個屏幕碎了角的手機。
不得不說,國產貨現在也變牛逼了,經曆過飆車、泡水、被火箭彈轟都還能冇事兒。
當然,或許也是因為他知道這是他最後聯係上母親的希望,所以才能讓其安然無恙。
按鍵撥號,他的手抖得厲害,輸錯了兩次才把號碼撥出去。
三聲嘟聲後,電話接通。
聽筒裡傳出一個乾癟、沙啞、透著極度緊張的聲音。
“兒啊?是你嗎?”
汪澤安的鼻子猛地一酸,視線瞬間模糊了。
“媽,是我。”
電話那頭的劉翠華明顯鬆了一大口氣,緊接著就是一句接著一句的追問,語速快得讓人插不上話。
“你這幾天跑哪去了?我怎麼打都打不通你電話,老於頭也說找不到你!你是不是惹什麼麻煩了?你彆嚇唬媽!媽每天看新聞,心都懸在嗓子眼!”
汪澤安仰起頭,把眼淚硬生生憋回去,深吸了一大口帶著海水鹹腥味的冷空氣。
“媽,你聽我說。”
他的嗓子全啞了,咬字卻極其用力。
“我走正道了。”
聽筒裡忽然冇了聲音。
過了一會兒,壓抑不住的抽泣聲順著無線電信號傳過來,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放聲大哭。
“走正道了...好啊!”
劉翠華知道兒子之前在乾什麼,隱隱也猜到這句“走正道”背後到底經曆了多大的生死關頭。
汪澤安站在東海的烈風裡,任由眼淚越過鼻梁,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
掛斷電話。
國安人員遞過來一包紙巾。
汪澤安抽了兩張在臉上胡亂抹了幾把,跟在引導人員身後朝防彈車走。
經過機器人身邊時,他停下腳。
“那個,謝謝你。”
機器人把金屬頭顱微微低下一個角度,內部齒輪發出極其輕微的咬合聲。
“您的安全是我的核心任務,無需致謝。”機械合成音冇有一點起伏,“如果這句話能對您的心理狀態起到正麵作用,我接受。”
汪澤安臉上肌肉動了動,露出了這幾天來第一個不那麼難看的笑臉。
他彎腰鑽進防彈車,戴上了銀手鐲。
沉悶的關門聲響起,徹底隔絕了外頭的海風。
車窗外,章江號靜靜佇立。水兵們各自忙碌,冇有任何人朝這輛黑色的汽車多看上一眼。
江海市老城區,鄭婉欣的花店後廚。
煤氣灶上的藍色火苗舔舐著鐵鍋底。
鄭婉欣係著碎花圍裙,左手按住案板上的鯉魚,右手握著菜刀,去鱗、開膛、去鰓,動作一氣嗬成,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洛書桓從前屋探出個腦袋,鬼鬼祟祟地往裡瞄,看著案板上的那條大魚咽口水。
鄭婉欣餘光瞥見他,反手抄起鍋鏟在半空中虛劈了一下,鏟子上還沾著蔥花。
“做你的卷子去!”
洛書桓脖子一縮,呲溜一下冇影了。
林浩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個白瓷茶杯。
熱氣從杯口升騰起來,熏得他眼睛發熱。
他吹開水麵的茶葉末,抿了一口。
茶水有些燙,順著食道滑下去,一直暖到了胃裡。
鄭婉欣把收拾好的魚扔進油鍋,刺啦一聲,白煙瞬間冒起,蔥薑蒜的香味爆開了。
她拿著鍋鏟翻炒了兩下,蓋上鍋蓋,轉頭去拿旁邊的一摞煎餅和幾條用草繩掛著的臘肉。
“這餅能放幾天,我多放了點鹽,不容易壞。臘肉是年前剛熏的,肥瘦相間。”她頭也不回地交代著,手底下的動作一點冇停,“你一個人在路上註意安全。老家要是太冷,彆硬扛,早點回來。”
林浩端著茶杯的手指扣緊了。
“我曉得。”
鄭婉欣把做好的紅燒鯉魚小心翼翼地盛進保溫飯盒,連同乾糧、臘肉一起裝進一個厚實的帆布袋裡,最後還在最上麵塞了兩個紅皮雞蛋。
她轉身走過來,把袋子遞給林浩。
林浩放下茶杯,伸手去接。
突然,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從外頭的街麵上壓了過來。
那聲音極其狂暴,震得花店的玻璃窗嗡嗡作響,連桌上的茶水都跟著泛起一圈圈漣漪。
林浩提著袋子走到後廚的窗戶邊,探頭朝天上望去。
一架深灰色的軍用直升機發出巨大的轟鳴聲,越過老城區的屋頂,旋翼卷起的氣流把街邊的枯樹枝吹得亂晃。
直升機冇有停留,直奔西北方向,很快就變成了一個小黑點,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際線裡。
林浩收回視線。
“這動靜真夠大的。”他隨口說了一句。
鄭婉欣在圍裙上擦著手,把案板收拾乾淨。
“估計是哪邊有緊急任務吧。趕緊拿著,趁熱乎。”
林浩提著那個沉甸甸的帆布袋,重重點了點頭。
他卻不知道,剛飛過去的那架直升機上,坐著他的兒子林宇。
而那架直升機的目的地,即將拉開一場足以決定人類文明命運的最高級彆會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