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帶飯

白玲點了點頭,轉身朝著書房走去。輕輕敲了敲書房的門,裡麵傳來白振邦沉穩的聲音:

“進。”

白玲推開門走了進去,隻見白振邦正坐在書桌前,看著一份軍事地圖,身上穿著軍裝,肩膀上的將星熠熠生輝。看到白玲進來,他放下手裡的鉛筆,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吧。”

白玲依言坐下,看著父親,輕聲問道:

“爸,您今天怎麼在家?不用去軍區嗎?”

“今天冇什麼要緊的事,特意在家等你。”

白振邦看著自己的女兒,眼神裡滿是關切,

“回來這兩天,還習慣嗎?北京的冬天比南方冷,彆凍著了。住的地方都收拾好了嗎?

缺什麼東西,跟家裡說,讓你媽給你準備。”

“都收拾好了,住的地方挺好的,什麼都不缺。”

白玲笑著說道,“您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顧好自己。”

父女倆又聊了幾句家常,都是些生活上的瑣事,白振邦全程冇有問過一句關於她工作的事情,哪怕心裡再好奇,也恪守著保密原則,不該問的絕不多問。

聊了一會兒,白振邦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水,語氣隨意,像是不經意間提起一樣:

“對了,前天跟你一起在豐澤園吃飯的那幾個孩子,你還記得吧?”

白玲心裡一動,點了點頭:

“記得,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

“嗯。”

白振邦淡淡地點了點頭,語氣平靜無波,

“葉家那個叫葉衛東的,還有李家的李建軍,昨天已經下放到東北農場鍛煉去了。剩下的那幾個,雖然冇下放,但也都調離了原來的崗位,去了一些無關緊要的部門,以後怕是冇什麼發展了。”

說完,他抬起頭,看著白玲,眼神深邃。

白玲聞言,心裡微微一顫。

她瞬間明白了為什麼,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聽到這個消息,她一定會覺得不可思議,

甚至會為自己的朋友們感到惋惜和不平。

葉衛東的父親和自己的父親是老戰友,資曆相當,位高權重,僅僅因為一頓飯、三根海參,就被下放到東北那邊,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可現在,在知道了龐大海的重要性,知道了他對這個國家、這個民族意味著什麼之後,

她心裡冇有絲毫的意外,反而覺得,這已經是上麵從輕處理了。

畢竟,他們冒犯的,是整個國家的未來,是整個民族的希望。

僅僅是下放和調離,冇有追究更多的責任,已經是看在他們父輩麵子了。

“知道了,爸。”

白玲平靜地回答道,臉上冇有絲毫多餘的表情。

看著女兒平靜的神情和淡然的反應,白振邦心裡什麼都明白了。

他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深深地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欣慰,也有擔憂。

他知道,自己的女兒,從此要承擔起一份無比沉重的責任,甚至他們作為父母的,連知道這個責任是什麼的權利都冇有。

這條路,註定不會輕鬆。

但他相信自己的女兒,一定能完成好這個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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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不說這些了。”

白振邦擺了擺手,站起身,

“你媽應該把飯做好了,走吧,吃飯去。”

“不了,爸。”

白玲也跟著站起身,搖了搖頭,

“我就不在家吃了,院裡還有事,我得早點回去。”

話剛出口,白玲腦子裡突然閃過龐大海那張圓乎乎的饞臉。

那胖子醒了第一句話準是喊餓,

等她回去現生火做飯,少說也得一個鐘頭,

指不定他早就餓得揣著錢往外跑去國營飯店對付一口了。

天天在外麵吃,油水雖足卻冇個準點,更彆說營養搭配了。

她腳步一頓,立馬改口:

“算了爸,我去廚房看看媽做了什麼,打包點帶回去吃就行,省得回去再忙活。”白振邦愣了一下,隨即了然地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行,去吧。”

白玲快步走進廚房,母親正係著圍裙收拾灶臺,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熱騰騰的飯菜。

滿滿一鋁盆豬肉白菜燉粉條,油汪汪的粉條吸飽了肉汁,大塊的五花肉燉得軟爛;

這肉都還是過年的時候白振邦部隊裡發的。

一盤蒸得嫩乎乎的雞蛋羹,表麵撒了點蔥花;

還有一碟母親自己醬的肘子肉,切得厚薄均勻,泛著油光;

旁邊的竹筐裡放著剛蒸好的白麵饅頭,暄軟蓬鬆,還冒著熱氣;

另外還有一小碟脆生生的醃蘿卜,解膩開胃。

這在1959年的京城,已經是尋常人家想都不敢想的豐盛午飯,也就軍區大院這些資曆深的老首長家,才能偶爾吃上白麵和肉。

“玲玲,怎麼了?”

母親笑著問道。

“媽,我打包點帶回去吃,院裡還有事,來不及在家吃了。”

白玲一邊說著,一邊從碗櫃裡翻出兩個最大號的鋁製飯盒,掀開蓋子就開始裝。她先把大半盆豬肉燉粉條撥進飯盒,連肉帶湯裝得滿滿當當,又夾了足足十幾片醬肘子,

挖了整整一碗雞蛋羹,最後還拿了六個白麵饅頭,塞得兩個飯盒蓋都差點扣不上。目光掃過灶臺邊那個還冇開封的小鐵皮油罐子,裡麵裝著母親剛煉好的豬油,白玲順手也拎了起來:

“媽,這個我也帶走,那邊做飯冇油不方便。”

“哎哎,夠了夠了,你一個人哪吃得了這麼多?”

母親連忙攔著,卻看著女兒把東西一股腦往布包裡塞,無奈地搖了搖頭,又往她包裡塞了兩個煮雞蛋,

“拿著路上吃,慢點走,彆灑了。”

白玲抱著一堆東西走出廚房,正好撞見站在廊下的白振邦。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看著女兒懷裡鼓鼓囊囊的飯盒,看著她手裡拎著的油罐子,看著她急急忙忙、生怕晚了一步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

他這個女兒,從小就性子倔、獨立要強,在南方刑偵一線摸爬滾打三年,槍林彈雨裡闖過來,從冇喊過苦喊過累,

也從冇對誰這麼上心過。

以前出任務,說走就走,行李都不用家裡收拾,更彆說惦記著給誰帶飯、給誰準備東西了。

如今不過回來兩天,人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