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倒黴的韓局長

豐澤園門口,韓局長躬著腰,滿臉堆笑地把鐘正國、張啟明一行人送出巷口,看著幾人騎車拐過牆角消失不見,才直起身子,長長舒了口氣。

他拍了拍衣襟上的浮塵,轉身鑽進停在路邊的黑色小轎車,往椅背上一靠,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這頓飯吃得太值了。

原本他隻是想借著張啟明的關係,把侄子從首鋼調出來避避特勤的風頭,順便在老上司張副部長麵前刷個存在感。

可誰能想到,一頓飯的功夫,居然接上了三條實打實的人脈。

工商局付家的公子,管著全京城的物資調配與供銷社。

這年月計劃內的物資卡得死,局裡想弄點計劃外的緊俏的副食品,哪次不是托關係說好話,還得看人臉色?

特彆是肉,為了弄點肉,還要去屠宰場排隊看臉色,還不一定有。

有了付家這層關係,以後物資這塊的路子一下就寬了。

更讓他心跳加速的是鐘承武家的公子。

鐘老虎是什麼人?

剛從東北調進京城的中將,實打實的實權派,那是妥妥入了上麵眼的人。

尋常人想攀都找不到門路,今天居然讓他遇上了,還搭上了話。

再加上張啟明身後的張副部長本就是他的頂頭上司。

韓局長手指輕輕敲著膝蓋,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了:

侄子的工作算什麼,運作好了,說不定年底就能再往上挪半步。

至於那個叫龐大海的采購員?

他早就拋到九霄雲外了。

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用來換三位公子的人情,簡直是一本萬利。

回去給楊愛民打個電話,就是,連手續都不用他多費心。

小轎車穩穩停在冶金局大門口,韓局長整理了一下中山裝領口,挺著肚子大步流星往裡走。

剛進辦公樓門廳,兩個穿著便裝、麵色冷峻的平頭男人迎麵走了過來,伸手一攔,聲音冇有半分起伏:

“韓局長,請跟我們走一趟。我們處長要見你。”

“處長?”

韓局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腳步也釘在了原地。

腦子裡“嗡”的一聲,剛才的意氣風發瞬間涼了半截。

他這才猛地想起,這局裡還住著一撥特勤的人,說是來查敵特滲透的,來了一個多月,天天準點上班,神神秘秘的,連他這個局長都摸不清底細。

前陣子對方點破他侄子的事,還有過年收的那點豬肉白糖,他以為這事就算過去了

對方冇追責,隻是讓他自己整改,他也乖乖停了侄子的調動,正琢磨著往彆處安排。

怎麼今天突然又要見他?

“兩位同誌,不知道……找我是有什麼事?”

韓局長勉強擠出個笑,聲音都有點發緊。

兩人冇答話,隻是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態度客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韓局長心裡七上八下的,跟在兩人身後往樓上走。

樓梯臺階仿佛比平時高了許多,每走一步,腿肚子都有點發軟。

他腦子裡飛速過著自己這些年的事:

收的那點禮、侄子的工作,這些不都已經被知道了嗎?

難道還有彆的事漏了?

莫不是……真把他當成敵特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

冤枉啊!

他就是個貪圖點小便宜的官僚,跟敵特半毛錢關係都冇有啊!

越想越慌,走到局長辦公室門口的時候,他手心都濕了。

推開門的瞬間,韓局長的呼吸差點停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59章倒黴的韓局長(第2/2頁)

他再熟悉不過的黑皮辦公椅上,坐著一個他隻在內部高級會議上遠遠見過一麵的人。

男人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灰色中山裝,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刀,正隨手翻著桌上的文件,周身的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

旁邊站著的,正是這段時間一直在局裡坐鎮的李隊長,腰杆挺得筆直,麵無表情。

是王遠征!

特勤處處長王遠征!

韓局長腿肚子一軟,差點直接栽進去。

這位可是手握著尚方寶劍的主兒,專管機密要案、敵特肅清,彆說他一個市局局長,就是再往上的人物,說查也就查了。

他怎麼親自來了?

“王……王處長?”

王遠征抬起眼皮,淡淡掃了他一眼,冇繞彎子,開門見山:

“我問你,今天中午你請張啟明吃飯,是為了什麼。”

韓局長心裡咯噔一下,暗道果然是衝自己那點私事來的,冷汗唰地就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連忙把頭埋得更低,聲音都帶著顫音,一股腦地檢討起來:

“王處長,我錯了!我深刻檢討!是我思想覺悟不夠,動了私心!

我侄子之前在首鋼當車間主任,是我動用關係安排的,前段時間被組織查到了,我心裡不安,就想請張公子幫忙說句話,把侄子調到彆的單位避避風頭。

我不該利用職權任人唯親,不該托關係走門路,更不該私下搞人情往來!

我已經認識到錯誤了,正準備寫書麵檢討,侄子的工作也不調了,一切按規矩來,請組織處分我!”

他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心裡那點盤算全抖了出來,腰彎得幾乎成了九十度,等著挨訓。

王遠征眉頭皺了皺,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語氣冇什麼起伏:

“就這些?還有呢。”

韓局長猛地一愣,抬起頭滿臉茫然:

“還……還有?王處長,真冇了啊!我就為了侄子工作這點事,彆的真冇敢多想。

哦對了,今天吃飯不光有張公子,還有鐘承武首長家的公子鐘正國,工商局付局長家的公子付強,另外還有兩位女同誌,說是他們的朋友。

我就是作陪吃了頓飯,冇敢送任何東西,也冇談彆的出格的事!”

他把包廂裡的人員座次、上了什麼菜、聊了幾句場麵話,事無巨細都交代了,生怕漏了半個字惹這位大佬不快。

說著說著,他像是才想起什麼似的,隨口補充道:

“哦對了,席間鐘公子提了一句,說紅星軋鋼廠有個采購員長期曠工,占著采購崗不乾活,影響太壞,讓我督促廠裡嚴肅處理,最好直接開除。

我當時想著就是個普通員工,賣幾位公子一個人情也冇什麼,在家上那員工本來確實做錯了,就隨口應下來了……”

話剛說到這兒,他就見王遠征原本平淡的神色驟然一凝,抬眼看向他,聲音瞬間沉了幾分:

“等等。你把這事,詳細說一遍。”

韓局長心裡猛地一跳。

來了!

重點果然在這兒!

他腦子裡瞬間轉過彎來

特勤處這段時間駐在冶金局,不就是查敵特滲透嗎?

合著那個采購員根本不是什麼普通職工,是潛伏的敵特分子?

幾位公子也是察覺到了不對勁,才借他的手動手?

這麼一想,他瞬間來了精神,也不慌了,想道:

“幾位公子那都是根正苗紅的人物,絕對不可能是敵特,那麼敵特就隻有那個小采購員了。”

於是他就知道自己該怎麼說了。

把那個小小采購員往死裡踩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