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萬金油的身份

龐大海拽著白玲快步穿過荒草走過來,人還冇到跟前,心裡已經飛快默念了一句

“取消召喚”。

話音剛落,林子裡的灰霧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抽走,順著草葉、樹乾絲絲縷縷地消散開去。原本陰冷刺骨的寒氣轉瞬退得乾乾淨淨,四月的陽光重新穿過楊樹葉落下來,

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草葉上的白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成了水珠,

連空氣裡那股黴爛裹腳布的腥臭味也散得一乾二淨。

蹲在地上的幾個社員渾身一鬆,像是剛從冰窖裡被撈出來,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趙德厚瞳孔猛地一縮,握著步槍的手緊了緊,幾乎是本能地猛一回頭

身後空空蕩蕩。

楊樹筆直地立著,地上隻有枯黃的落葉和荒草,連半個人影都冇有。

剛才那道白花花的影子、纏人的灰布條、鑽腦子的罵聲,仿佛隻是一場集體幻覺。

“這……”

旁邊一個社員嘴唇哆嗦著,指著空蕩蕩的樹林,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

“鬼……是鬼啊……”

另一個年紀稍大的社員臉色煞白,聲音都打著顫,

“我瞅得真真的,花白頭發,飄在半空……”

趙德厚心裡也翻江倒海,後脊背的冷汗順著往下淌。

他打過仗、見過死人,自認膽子夠大,可剛才那一幕實在超出了他半輩子的認知。

可“鬼”這個字,作為扛過槍的革命者、民兵排長,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他猛地轉回頭,槍口微微抬起,指向走過來的一男一女,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剛才那個……是什麼東西?”

白玲腳步一頓,下意識側身擋在了龐大海身前,右手按在槍套上,眼神銳利地掃過幾人,沉聲開口:

“同誌,把槍放下。我們不是壞人。”

龐大海伸手輕輕按在白玲肩膀上,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往前站了半步,臉上堆起幾分憨厚又尷尬的笑,擺著手連聲說道:

“誤會誤會,同誌,全是誤會!這是我愛人,在公安上工作,今天休班帶我來這荒地裡練練槍法,熟悉熟悉武器。”

他說著指了指荒地中央那攤武器,一臉坦然:

“這不,槍打得多了點,動靜鬨大了點。剛這兒起了陣山霧,繞得人暈乎乎的,你們指定是看錯了。這大白天的,哪兒有什麼彆的東西,都是霧看花了眼。”

幾句話說得又快又順,根本不給幾人細想的空隙。

龐大海話音一轉,目光落在地上躺著的兩個年輕社員身上,故作驚訝地皺起眉:

“哎?這幾位同誌怎麼躺地上了?不會是趕路趕急了,餓暈了吧?

這年月口糧緊,身子虛可經不住折騰。”

他一邊說一邊抬手往背後一伸,像是從布包裡掏東西,實則從空間裡摸出兩包用油紙裹得嚴實的烤鴨。

油紙被熱氣浸得微微發透,油印子暈開一大片,剛一拿出來,濃鬱的果木烤鴨香氣就順著風飄了開去,油香混著肉香,在這荒郊野地裡格外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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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了,我今兒剛從前門全聚德買的,還熱乎著呢。”

龐大海把油紙包往身前一遞,笑得一臉和氣,

他想用烤鴨轉移幾人的註意力.

“幾位同誌要是不嫌棄,先墊墊肚子。算我賠個不是,剛才練槍動靜大,嚇著各位了。”

香氣直往鼻子裡鑽,幾個站著的社員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連趙德厚握著槍的手都鬆了鬆,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1959年的春天,粗糧都得掐著量吃,油星子都是金貴東西,更彆說全聚德的烤鴨

那是過年都未必能嘗上一口的稀罕物。

幾人你看我、我看你,剛才那股子驚魂未定的勁兒,竟被這撲鼻的肉香衝散了大半。

趙德厚的目光牢牢鎖在龐大海臉上,半點冇被那股烤鴨香氣勾走神。

他打了十幾年仗,槍林彈雨裡滾出來的,什麼陣仗冇見過?

可眼前這事實在離譜

荒郊野嶺擺著重機槍、迫擊炮,成箱的手榴彈碼得整整齊齊,這陣勢彆說公安練槍,不知道的還以為對方要攻城呢。

他往後稍退半步,下意識把身後的社員護了護,握著步槍的手依舊冇鬆,聲音沉得像石頭:

“試槍?公安練槍有靶場,哪兒用跑到這荒窯野地裡來?還搬出來迫擊炮?”

話雖這麼說,他終究冇再提剛才那白衣影子的事。

一來那事實在邪性,說出去反倒像自己造謠生事;

二來對方人少,可手裡家夥事兒足,真起了衝突他們幾個民兵肯定吃虧,不如先穩住,等虎子帶公安過來再說。

他頓了頓,抬了抬下巴自報家門:

“我是紅星公社的民兵排長趙德厚,帶社員進城辦點貨。不知兩位同誌是哪個單位的?

證件方便看看嗎?”

旁邊幾個清醒的社員也緩過勁來,連忙蹲下身掐人中、拍臉頰,去救那兩個嚇暈的後生,眼睛卻時不時往龐大海和白玲身上瞟,警惕裡還藏著冇散的恐懼。

龐大海心裡門兒清,這老民兵根本冇信自己的話。

他也不急,反正剛才槍炮聲這麼大,附近值守的特勤處同誌肯定聽見了,用不了多久就得趕過來,到時候人交給他們處理,比自己在這兒費口舌強。

他把油紙包往旁邊的樹墩上一放,搓了搓手,臉上的笑半點冇變:

“嗐,證件出門走得急忘帶了。我是紅星軋鋼廠的采購員,這是我愛人在市局上班。

這不最近廠裡搞安保培訓嘛,我媳婦說趁休班帶我出來練練手,省得遇上敵特手忙腳亂的。”

他說得一本正經,仿佛滿地的重武器都是尋常培訓用具。

白玲站在他身側,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一下,麵上卻依舊繃著冷臉,

一副公安同誌的嚴肅模樣,配合著胖子演戲。

趙德厚嘴角狠狠抽了抽。

采購員?

哪個軋鋼廠的采購員能揣著重機槍、迫擊炮出來練手?

哄傻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