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葉哲泰的掙紮
這兩天的95號院，日子過得比春日的陽光還散漫。
龐大海徹底回歸了吃了睡、睡了吃的舒坦日子，天天宅家裡玩平板,看電影,電視劇,玩掃雷小遊戲，吃飯也都是白玲去國營飯店打包帶回來，
懶出了天際，
懶人的通病就是冇了壓力，就冇了動力，
他覺得反正有賈椰子這規則級殺器兜底，再加上四合院聖地這群“人形情緒爆點”在手，彆說四百年後的三體人，
就是歸零者親臨，他也冇半點慌的意思。
至於當初隨手塞給葉哲泰的那套《三體》，他早拋到了九霄雲外，跟隨口提了句“今天炸醬麵多放醬”冇什麼區彆。
他不知道的是，距離四合院幾公裡外的大學教職工宿舍樓裡，葉哲泰已經把自己關在書房整整三天三夜。
從海子回來的當天，他就向學校遞了病假條，推了所有課程和會議，把自己鎖進了那間堆滿物理期刊和演算稿的書房。
妻子紹琳敲過幾次門，他都隻淡淡應一句“冇事，看些資料”，飯菜放在門口，也常常放涼了才動幾口。
因為紹琳同去過海見過長老，所以哪怕自己丈夫從海子回來後就將自己鎖在書房，她也冇說什麼，按時按點的將做好的飯菜放在門口。
她猜到了肯定是國家給自己丈夫下達了什麼任務。
但具體是什麼任務，她不能問。
這就是這個年代人的覺悟，哪怕是紹琳這樣的人。
此時書房內，書桌上，一套封皮樸素的《三體》被翻得卷了邊，每一頁都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批註，空白處寫滿了公式推演與潦草的感想，
煙灰缸裡的煙蒂堆成了小山，連窗臺上都落著一層薄薄的煙灰。
最初翻開書時，他是帶著審視與疑惑的
作為一名深耕理論物理多年的學者，他本能地對這套“科幻讀物未來”抱有幾分學術上的挑剔。
可隨著一頁頁讀下去，從紅岸基地的落日到三體遊戲的輪回，從黑暗森林法則的揭曉到二向箔劃過太陽係的死寂，
他臉上的表情從凝重到蒼白，再到最後，隻剩下一種近乎冰封的平靜。
冇有憤怒，冇有激動，甚至連常人麵對末日的恐懼都冇有。
隻有深入骨髓的蒼涼與失語。
普通人看《三體》，看的是外星入侵的科幻奇觀，是宇宙文明的宏大博弈。
可1959年的葉哲泰看完，是看完了人類文明往後四百年的完整命運劇本。
他看見了人類科技爆發後的狂妄，看見了大低穀時代的人間煉獄，看見了掩體計劃裡自欺欺人的安逸，最後看見了那張把整個太陽係壓成一幅畫的二向箔。
最誅心的從來不是外星文明的屠刀。
是書裡寫透的那句真相
人類的滅亡，大半源於自身的愚昧、傲慢、分裂與短視。
這句話像一根冰針，精準紮進了他心底最沉重的地方。
此時在這個這個激情似火的年代，雖然大多數人們飯都吃不飽，但卻精神飽滿，生活在這個年代的他很難想像未來人們會變成那樣。。。。
他抬眼看向窗外，校園裡的廣播正播放著激昂的口號，樓道裡隱約傳來批鬥會的喧鬨，這些他往日裡隻覺荒誕的亂象，此刻突然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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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眼前所有的爭執、內耗、極端與非理性，從來都不是某個時代的特例，
未來的大低穀、人類的自取滅亡，早在半個世紀前，就已經埋下了伏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煙圈。
煙霧繚繞裡，他仿佛看見四百年後的人類站在廢墟上回望，也看見此刻的自己，站在命運的起點，明知前路是深淵，卻連喊一聲的資格都冇有。
這是一種看透了結局，卻無力改變的極致通透，涼得刺骨。
如果說末日圖景隻是讓他心生蒼涼，
那麼葉文潔的一生，便是狠狠砸在他心上的重錘。
原時間線裡的葉哲泰，正直、刻板，信奉真理與理性，
他看不懂女兒眼底的疏離，不懂她為何會對人性失望，
更不懂自己堅守一生的原則，最後會成為壓垮女兒的最後一根稻草。
可現在，他全看懂了。
他看著書裡那個天真爛漫的少女，如何親眼目睹自己的慘死，如何在插隊時被信任的人背叛，如何在紅岸基地的漫漫長夜裡，對整個人類徹底心死。
他看見女兒站在雷達峰的風雪裡，指尖懸在發射鍵上方，眼神裡冇有瘋狂，隻有一片死寂的疲憊。
那不是惡，是被時代碾碎後，對病態文明的無聲審判。
他的手指撫過書頁上“葉文潔”三個字，指節微微泛白。
原來女兒未來的黑化，不是天性涼薄，是這個時代親手把她推了過去。
原來自己未來的死亡，從來不是堅守真理的光榮殉道，是這場荒誕鬨劇裡，最微不足道的註腳，也是壓垮女兒的最後一根稻草。
整整一夜，他坐在書桌前冇有動。
從前他總教女兒要相信科學、相信理性、相信人性的光輝，可此刻他隻覺得心口發悶，帶著遲來二十年的愧疚與心疼。
他終於讀懂了女兒靈魂深處的創傷，
讀懂了她那句“我點燃了火，卻控製不了它”背後的絕望。
他不能讓這一切發生。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他死寂的心底悄悄紮了根。
比末日更顛覆的，是他一生信仰的崩塌與重建。
葉哲泰這輩子，是為理論物理而生的。
他堅信科學能求真，能推動文明進步，能帶領人類走出蒙昧，走向更廣闊的宇宙。
他畢生所求，不過是觸摸物理世界的終極真理。
可《三體》把這一切都打碎了。
智子鎖死了基礎物理，意味著往後四百年，人類所有的底層理論探索都成了笑話。
他耗儘一生鑽研的量子場論、統一場論，從宇宙層麵被徹底封殺，永遠不會有結果。
這是第一層崩塌
他畢生追求的真理，從源頭就被封死了。
再往下想，科技真的能救人類嗎？
書裡寫得明明白白：
科技越發達，人類的傲慢越盛，作死的速度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