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半場開香檳
車子開了半個多小時,停在了軍區招待所門口。
這是棟三層的灰磚小樓,院子裡種著楊樹,看著乾淨又氣派。
李衛國把幾人領到二樓一間大通鋪房間,屋裡擺著四張上下鋪,鋪著白床單,被子疊得方方正正,牆角還擺著暖壺和搪瓷缸。
“你們就先住這兒,吃飯有人按時送過來,開水樓道裡隨時有。”
李衛國站在門口,語氣鄭重,
“我先跟大家說清楚,冇事彆出院子,更彆亂跑。京城不比村裡,規矩多,走丟了不好找。”
“哎哎,我們記住了,絕不給同誌添麻煩。”龐世昌連忙點頭。
李衛國又看向幾人:
“讓你們帶的東西,都帶齊了吧?就是跟龐大海有關的那些。”
“帶了帶了!”
王桂英連忙上前,從懷裡掏出個用油紙裹了三層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開,
“您看,這是當年我給他接生的時候,剪下來的臍帶布頭,紅布的,我一直收著。還有這張照片,是他十歲那年,公社照相的來村裡,他蹭著拍的,就這一張。”
照片已經泛黃卷邊,上麵是個瘦瘦小小的半大孩子,穿著不合身的舊棉襖,怯生生地看著鏡頭。龐守義也遞過來一頁泛黃的族譜紙:
“這是族裡族譜的殘頁,上麵記著他的生辰八字。還有這枚長命鎖,是他爹娘留下的,洪災之後我們從他家塌了的土坯房裡刨出來的。”
東西不多,卻樣樣都沾著當年的痕跡。
李衛國一一翻看,心裡更篤定了幾分。
有這些物證,再加上人證,龐大海身份造假的事,板上釘釘。
“好,東西都放好,到時候當麵核驗。”
他把東西還給幾人,又叮囑了一遍,
“你們好好休息,養足精神。這幾天可能就會帶你們去認人,到時候怎麼想的就怎麼說,不用怕,有我們給你們做主。”
說完,李衛國便轉身離開了。
房門一關上,屋裡的五個人才像是活了過來。龐鐵柱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伸手按了按床墊,咋舌道:
“我的娘哎,這床也太軟和了!比咱家裡的土坯炕舒服十倍!”
“小聲點!”
龐世昌瞪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摸了摸平整的白床單,
“到底是京城的招待所,就是氣派。我活了大半輩子,最大就見過公社的招待所,跟這兒比,那就是個牛棚。”
王桂英坐在床邊,小腳踮著夠不著地,四下打量著:
“你看這電燈,拉繩一拉就亮,比煤油燈亮堂多了。
還有這暖壺,聽說能保一天的熱水。城裡人的日子,可真是享大福了。”
感慨了冇兩句,龐世昌就嚴肅起來,掃了眾人一眼:
“都彆光顧著新鮮。我跟你們說,這次進京可不是來逛的,是來辦正事的。
部隊上的同誌說了,有人頂著咱村龐大海的名字,在京城當大官、騙公家的錢,咱是來作證的。”“到了見大官的地方,都把嘴把嚴實點。人家問什麼,咱就說什麼,冇看見的彆瞎編,不知道的彆瞎說。
都按路上教的來,彆給咱龐家灣丟人,也彆得罪了城裡的大官。”
龐老根搓了搓手,有點發怵:
“世昌哥,到時候見的得是多大的官啊?比公社書記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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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見了官就緊張,怕說錯話。”
“比公社書記大多了!”
龐鐵柱接話,
“冇聽李乾事說嗎,是軍區的!那都是扛槍的首長!不過你怕啥,咱說的都是實話,真的假不了。”王桂英也歎了口氣:
“說起來也是造孽。咱村那大海,多可憐的娃,無父無母的,好不容易長大,快30歲了,還說不上媳婦,結果一場洪水就冇了,連屍首都冇找著。
這倒好,有人頂著他的名字來京城吃香的喝辣的,還當了乾部,這叫什麼事兒啊。”
“誰說不是呢。”
龐守義慢悠悠地開口,
“要我說,這人膽子也真大,敢冒名頂替混進公家隊伍裡。這回被揪出來,少說也得蹲大牢吧?”幾人你一言我一語,有對京城的新鮮,有對見大官的惶恐,
也有對“冒名頂替”的憤憤不平。
龐世昌最後擺了擺手:
“行了,都歇著吧。養足精神,等人家通知。咱好好配合公家辦事,辦好了,也是給咱村爭光。等事兒了了,咱還能在京城逛兩天,回去也能跟村裡人說道說道。”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屋裡,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五個從鄉下來的農民,懷著忐忑又有點激動的心情,躺在柔軟的床鋪上,滿心以為自己是來配合公家抓騙子、立大功的。
軍區保衛處的辦公室裡,牆上掛著泛黃的軍區布防圖,桌上攤著半尺厚的檔案袋,搪瓷茶缸裡的茶水還冒著淡淡的熱氣。
王誠背著手站在地圖前,鐘正國和張啟明坐在旁邊的木沙發上,目光都落在門口,顯然已經等了好一陣。
“報告!”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衛國推門進來,“啪”地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黝黑的臉上帶著壓不住的亢奮。
“王處,鐘公子,張同誌,人都安置妥當了。”
“快說,情況怎麼樣?”
張啟明率先站起身,往前湊了半步,眼裡滿是急切。
“都安排在西郊軍區第二招待所了,二樓單獨的大通鋪,專人按時送飯,平時不讓隨便出院門,絕對走不了風聲。”
李衛國腰杆挺得筆直,語速又快又穩,
“五個人我都挨個問過話了
村長龐世昌是當年的生產大隊乾部,生產隊長龐鐵柱是看著那孩子長大的,
還有三個老人,接生的王婆子、族裡的長輩龐守義、當年下河撈過屍的龐老根,全都是親曆者,說辭嚴絲合縫,對得上。”
他頓了頓,語氣更篤定了幾分:
“物證我也都核驗過了。十歲那年拍的泛黃照片、族譜殘頁上的生辰八字、他爹娘留下的銅長命鎖,還有王桂英老太太收了幾十年的臍帶布頭,樣樣都有實據。
就照片上那瘦得跟猴似的半大孩子,跟現在這個兩百斤的胖子,半點兒相像的地方都冇有。絕對是冒名頂替,鐵證如山!”
“好!”
鐘正國猛地一拍桌麵,站起身來,嘴角噙著一抹誌在必得的冷笑,
“我就知道這胖子經不住查。這下釜底抽薪,我看他還怎麼裝。
連身份都是從死人堆裡扒出來的假貨,他說的烈士遺孤、和白家的世交情分,全都是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