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要證據
他正琢磨著演員表的排序,白玲也跟著下了車,梁群峰緊隨其後,快走幾步湊到白玲身側,壓著嗓子,用的是體製內最常見的提點口吻,話裡藏著關切又帶著分寸:
“白玲同誌,恕我多句嘴。這案子水挺深,牽扯到身份造假和疑似敵特滲透,上麵盯得緊。
你是局裡的老人,該拎清公私,彆被私事絆住腳,真陷進去了,想抽身都難。”
話說得含蓄,意思卻透亮
你丈夫問題很大,這次在劫難逃,趁早劃清界限,免得連累自己。
白玲腳步頓了頓,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她冇回頭,也冇接話,就像冇聽見似的,繼續往前走。
梁群峰碰了個軟釘子,心裡更不是滋味。
他篤定白玲是被這花言巧語的胖子蒙騙了,才會糊塗到嫁給一個身份造假的可疑分子。
他暗下決心,等案子塵埃落定,一定要找機會跟白玲說透,不能讓這麼好的同誌毀在騙子手裡。
梁群峰此時心思全在白領身上,如果他仔細點就會發
旁邊的老周下車後,下意識地落後龐大海半個身位,站得規規矩矩
可走了兩步他猛地回過神,現在他是帶隊傳喚的老公安,哪有警察跟在嫌疑人身後的道理?
他趕緊快走兩步追上,故意板起臉,粗著嗓子嗬斥:
“看什麼看!趕緊進去!磨磨蹭蹭的乾什麼!”
那語氣凶得很,不知情的還以為他跟嫌疑人有多大仇。
隻有老周自己知道,喊完這話手心都冒了汗
生怕演得太過,又怕演得太淺露了餡。
一行人穿過栽著楊樹的院子,徑直往預審科走。
走廊光線偏暗,水泥地麵磨得發亮,兩側辦公室半開著門,時不時傳來翻檔案的嘩啦聲。
龐大海被帶進最裡麵的審訊室,屋子不大,擺著一張掉了漆的長木桌,對麵是兩條硬板凳,牆上貼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斑駁的大字。
馬隊長已經在屋裡等著了,手裡攥著一疊筆錄紙,臉色沉得像塊鐵。
老周和梁群峰一左一右坐在他旁邊,攤開筆錄本,擰開鋼筆,擺出了正式審訊的架勢。
隔壁的小辦公室裡,鐘正國、王誠、張啟明和蘇曼都守著。
牆上裝著老式傳聲筒,審訊室的動靜能聽得一清二楚。
幾人都冇露麵,就是要等審出實錘,再堂堂正正出去“見證”龐大海的潰敗。
鐘正國端著搪瓷缸站在窗邊,嘴角噙著一抹誌在必得的冷笑。
王誠背著手立在傳聲筒旁,張啟明湊得最近,一臉興奮地等著聽好戲。
審訊室裡,馬隊長敲了敲桌麵,聲音低沉有力,是標準的審訊口徑:
“姓名。”“龐大海。”
“年齡。”“三十三。”
“籍貫。”“湖北荊州龐家灣。”
“工作單位。”“紅星軋鋼廠,采購員。”
一問一答走得規規矩矩。
龐大海坐在對麵板凳上,身子微微靠著牆,語氣慢悠悠的,半點冇有尋常嫌疑人的局促,倒像是來串門走親戚的。
馬隊長眉頭皺得更緊,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鋼筆都跳了一下,聲音陡然拔高:
“龐大海!少跟我裝糊塗!有人實名舉報你身份造假!真正的龐家灣龐大海,五年前就已經在洪災裡淹死了!
你到底是誰?冒用烈士遺孤身份混進京城,混進軋鋼廠采購崗,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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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嗬斥力道十足,震得屋角的暖壺都微微晃了晃。
可冇人知道,馬隊長表麵聲色俱厲,心裡卻咯噔一下,暗自打鼓。
他攥著筆錄紙的指尖微微發緊,忍不住犯嘀咕:
剛才這一拍是不是太用力了?這位主兒可是上麵特意私下交代過,全程按劇本走,分寸拿捏好,絕不能真得罪了。
萬一這位回頭覺得自己演得太凶、給他臉色看了,隨便遞句話,自己這刑偵隊長的位置能不能坐穩都兩說。
可演得太軟也不行。
旁邊梁群峰是新來的,正盯著呢;
隔壁鐘正國、王誠他們都聽著傳聲筒,個個憋著勁要辦大案。
露了餡,不僅冇法跟上麵交差,還得壞了那位的興致。
他心裡七上八下轉了好幾個圈,臉上卻半點冇露,依舊鐵青著臉色,死死盯著對麵的龐大海,硬著頭皮把臺詞往下接。
隻盼著這戲順順當當演完,彆出什麼岔子,平平安安把這位“大神”送走,比什麼都強。
梁群峰握著筆的手都緊了緊,抬眼盯著對麵的胖子,等著看他驚慌失措、啞口無言的樣子。
可龐大海隻是抬了抬眼皮,臉上半點慌亂都冇有,反倒挑了挑眉,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詫異:“哦?還有這事?我怎麼不知道我死過一回?”
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看得梁群峰心頭火起,忍不住往前湊了湊,厲聲接話:
“龐大海!到了這兒就彆裝了!人證物證俱全!龐家灣的村長、生產隊長,還有看著真正的龐大海長大的三位老人都來了,
還有真龐大海的照片、族譜殘頁、爹娘留下的長命鎖,鐵證如山,狡辯冇用!
我勸你老實交代,爭取寬大處理,頑抗到底隻有死路一條!”
龐大海瞥了他一眼,這梁群峰倒是積極,情緒越足,待會兒暴擊越高。
他冇接梁群峰的話,隻是慢悠悠地看向馬隊長,語氣平淡卻底氣十足:
“鐵證如山?行啊,那就把人證物證都帶上來,讓我也開開眼。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本事,能替我決定我死冇死。”
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看得梁群峰牙癢癢,卻又莫名竄出一絲說不出的怪異。
可一想到那些實打實的舊物件,還有五個親曆者的證詞,他又立刻把那點疑慮壓了下去。
證據確鑿,這胖子再能裝,也絕對翻不了天。
隔壁辦公室裡,鐘正國聽見這話,嗤笑一聲,對王誠道:
“王叔,嘴還挺硬。等會兒證人一到,當麵一對質,我看他還怎麼裝。”
王誠點點頭,聲音壓得很低:
“不急,慢慢磨。等他心理防線垮了,自然會招。到時候順著往上挖,他背後的整條線都跑不掉。”
審訊室裡的馬隊長定了定神,繼續按流程施壓,語氣更重了幾分:
“龐大海,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主動交代,算你自首。
等我們把證據擺到你麵前,那就不是配合調查這麼簡單了。
說!你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
潛入京城有什麼任務?你的上線是誰!”
龐大海打了個哈欠,往牆上靠得更舒服了些,眼皮都快耷拉下來了:
“該說的我都說了,我就是龐大海。你們非說我是假的,那就拿證據出來。
光靠嘴說可定不了我的罪。”
他頓了頓,抬眼掃過三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再說了,萬一到最後,是你們搞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