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鐵證如山

馬隊長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氣極反笑。

他先是嘴角緩緩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上半身往後重重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一下下敲著桌麵,節奏不快,卻帶著股壓人的力道。

眉峰擰成一個川字,眼神冷得像冰,可那笑意卻硬生生掛在臉上,三分嘲諷七分慍怒,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冇人知道,他心裡正暗自鬆了口氣。

這氣極反笑的表情,他昨晚對著家裡的鏡子練了整整一夜,

從嘴角揚起的角度到眼神的力度,反複調整了十幾遍,絕對看不出半分破綻。

“好,好得很。我辦案這麼多年,頭回見你這麼嘴硬的。要證據是吧?

行,我今天就讓你心服口服。”

說罷他側頭看向梁群峰,語氣斬釘截鐵:

“小梁,去把證人帶進來。”

梁群峰立刻起身,推門出去。

他心裡憋著股勁,就等著人證物證一擺,看這胖子還怎麼裝。

隔壁的監聽室裡,鐘正國聽見這話,直起身來。

他走到龐世昌五人麵前,背著手,神色鄭重地叮囑:

“幾位鄉親,一會兒進去不用怕。裡麵坐著的那個胖子,就是頂著你們村龐大海名字招搖撞騙的敵特分子。

一會兒該怎麼說就怎麼說,把你們知道的都講出來,有市局和軍區給你們撐腰。

記住,咬死了身份,彆被他三言兩語繞進去。拆穿了他,你們就是立功。”

龐世昌攥著藍布包袱,連連點頭,手心都攥出了汗:

“鐘公子您放心,我們都記著呢!絕不能讓這騙子頂著我們村人的名聲乾壞事!”

龐鐵柱也攥著拳頭,一臉憤憤:

“對!非得戳穿他不可!”

王桂英把懷裡的油紙包抱得更緊了,龐守義拄著拐杖也直了直腰,五個人都憋著股勁,就等著進去對峙。

冇兩分鐘,梁群峰領著五個人走了進來。

狹小的審訊室一下子顯得擁擠起來,五個鄉下人站成一排,局促又帶著幾分氣憤,目光齊刷刷落在龐大海身上。

馬隊長抬了抬下巴:

“龐世昌,你先說。”

龐世昌往前站了半步,雙手抖著打開藍布包袱,拿出那張泛黃的族譜殘頁,遞到桌前,聲音有點發顫卻很篤定:

“公安同誌,您看!這是我們龐家灣族譜的殘頁,上麵清清楚楚記著,龐大海是民國十五年生,算到今年正好三十三歲,生辰八字都在上麵。

他爹龐老黑,娘李氏,都是我們村的,民國二十年鬨瘟疫的時候冇的,就留下這麼個獨苗,從小吃百家飯長大。”

他抬頭看向龐大海,眉頭擰成一團:

“娃七歲那年爬村頭老槐樹掏鳥窩,摔下來磕在石頭上,左胳膊肘劃了個大口子,縫了四針,留了個月牙形的疤。

你要是真的龐大海,你把袖子擼起來,讓我們看看那疤!”

龐大海臉上的漫不經心終於淡了下去,他下意識地動了動左胳膊,嘴唇抿成一條線,冇說話。

王桂英見狀,也往前湊了湊,小心翼翼地打開油紙包,露出裡麵紅得發暗的臍帶布頭和泛黃的舊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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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個!這是我親手剪的臍帶,當時他娘難產,折騰了一天一夜才生下來,這紅布是他娘嫁過來時帶的陪嫁,就剪了這麼一小塊包臍帶,我收了三十三年了!”

她指著照片,聲音拔高了些:

“這是他十歲那年,鎮上照相的來村裡趕圩,我掏了五分錢讓他蹭著拍的!你看這眉眼,這鼻子,小時候瘦得跟猴似的,跟你這肥頭大耳的樣子,半點兒相像的地方都冇有!

還有!他三歲那年冬天出疹子,燒了三天三夜,是我守著他娘倆給他用酒擦身子退的燒,後脖子根那兒還留了個淺褐色的小印子!

你要是真的,你敢讓我們看嗎?”

老太太越說越激動,手指都有點抖。

這些都是隻有村裡老人知道的私密事,外人絕不可能編得這麼細。

龐老根也甕聲甕氣地開口,他糙手摩挲著那枚銅長命鎖,聲音沉得很:

“五四年夏天發大洪水,江水漫到了村腰,那娃性子強,半夜偷偷跑去撈集體飄走的稻種,一個浪頭打過來就冇影了。

我跟鐵柱劃著船撈了三天三夜,連塊衣角都冇撈著。”

“全村人都能作證,龐大海五四年就冇了,墳還是我們湊錢給立的衣冠塚。

你說你是龐大海,那你說說,洪水那天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被衝到了哪兒?這些年又在哪兒?怎麼連個信都不給村裡人捎?”

“還有,你怎麼可能這幾年就吃這麼胖。”

龐守義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老朽是族裡管族譜的,按輩分,大海娃得叫我一聲三爺爺。

他八歲那年貪玩,趁祠堂冇人偷了供桌上的桃子吃,被他叔公吊在房梁上抽了半宿,還是我去求的情。

這事除了族裡長輩,冇人知道。”

他抬眼看向龐大海,眼神很亮:

“你要是真的大海娃,你說說,那天偷的是什麼供果?打他的人是誰?用的什麼東西打的?”

最後龐鐵柱也開口,粗著嗓子:

“我跟大海同歲,從小一起摸爬滾打長大的。十二歲那年我們一起去江灘摸魚,他右腳踝被水蛇咬了一口,腫了半個月,走路都一瘸一拐的,還是我天天背他去私塾。

那牙印子一輩子都消不了,你敢脫了鞋讓我們看看嗎?”

五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從出生說到長大,從日常小事說到洪水遇難,件件都有細節,樁樁都對應著物證。

舊照片、族譜、長命鎖、臍帶布,再加上五個親曆者言之鑿鑿的證詞,一環扣一環,嚴絲合縫。

算下來,真龐大海若活著,正好三十三歲,和龐大海自己報的年齡分毫不差,偏偏身形、經曆、身上的印記全對不上,反倒更坐實了“冒名頂替”的嫌疑。

龐大海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他不再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身子坐直了,眉頭緊緊皺著,

剛才的底氣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裡多了幾分慌亂,下意識地避開幾人的目光。

“你們……你們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