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涮火鍋

鏡頭一轉,市局頂樓的局長辦公室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實,辦公桌上的文件都被挪到一邊,中間架著一口鋥亮的銅火鍋,炭火燒得正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肉香混著暖意飄滿了整間屋子。

龐大海、白玲、陳敬之、陸川、白振邦五人圍著桌子坐,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卷、紅白相間的肥牛片、碼得整整齊齊的毛肚鴨腸,還有凍豆腐、白菜心、紅薯粉絲,

邊上擱著麻醬、韭花小料,連糖蒜都備得齊全。

在物資緊俏的1959年,這麼一桌豐盛的火鍋,彆說普通人家,就是一般乾部家庭也難得見一回。

“老陸,你是真能演,”

陳敬之夾起一筷子羊肉在鍋裡涮得變色,沾了麻醬送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誇,

“上午那痛心疾首的眼神,還有那句‘水太深你把握不住’,味兒太正了,我站對麵都差點當真。”

陸川夾了塊吸滿湯汁的凍豆腐,聞言笑了:

“陳局你也不差啊,指著我們罵的時候,那股老戰友失望透頂的勁兒,我都差點以為自己真反了。

還有你拍椅子那一下,力道拿捏得剛剛好,既顯了火氣又不失身份,絕了。”

幾人都低笑起來。

白振邦端著搪瓷缸喝了口熱茶,指著陸川打趣:

“你那‘水腫論’才是絕了,我在外麵聽著都差點繃不住。

虧你想得出來,江裡泡三天水泡成兩百斤,也就你敢一本正經地說出口。”

龐大海咬著糖蒜,含糊不清地補刀:

“我當時都差點嗆著,純屬臨場放飛自我。不過效果是真頂,看鐘正國那表情,三觀都碎得拚不起來了。”

白玲坐在他旁邊,輕輕戳了戳他胳膊,冇好氣地說:

“也就你想得出來,好好的身份核查,非要演成敵特大案。

我今天繳槍的時候,都怕演砸了下不來臺。”

“怕什麼,”

龐大海滿不在乎地又下了一盤毛肚,

“都是按劇本走的,你演得挺好,那尷尬又不失禮貌的樣子,比真的還真。”

陳敬之吃了個半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這一上午的折騰,鐘家那小子估計嚇得不輕。

我看他當時臉都白了,估摸著現在還在留置室裡琢磨咱們‘神國’到底是什麼組織呢。”

“何止他,”

陸川笑著搖頭,

“新來的那個小梁,叫梁群峰是吧,縮在牆角跟篩糠似的,估計這輩子都有心理陰影了。

好好的年輕人,剛上班就撞見這麼大陣仗,也難為他了。”

白振邦點點頭,隨即看向龐大海,神色正色了幾分:

“大海,接下來怎麼安排?真要把鐘承武引過來?”

龐大海用漏勺撈起七上八下的毛肚,慢悠悠地說:

“當然。把鐘正國扣在這兒,就是為了釣鐘承武。他兒子被扣了這麼大的帽子

勾結敵特、誣陷烈士遺屬、擾亂公安辦公,你覺得他能坐得住?

隻要他下場,鐘家這點事兒,也就該收尾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再說了,坦克都開進城了,這麼大動靜,他要是還能沉得住氣,那我反倒高看他一眼。”

幾人又碰了碰搪瓷缸,火鍋熱氣蒸騰,把剛才大廳裡的劍拔弩張衝得一乾二淨。

誰能想到,半小時前還在“造反對峙”的兩撥人,此刻正圍著一張桌子吃火鍋,聊得熱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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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市局地下的留置室裡,卻是天差地彆的陰冷壓抑。

潮濕的水泥牆泛著涼氣,隻有高處小窗透進一點昏黃的光。

鐘正國被單獨關在一間裡,雙手抱胸來回踱步,嘴裡反反複複念叨著: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從早上信心滿滿地帶人報案,到現在淪為階下囚,不過大半天時間。

他怎麼也想不通,不過是查一個身份造假的胖子,怎麼會牽扯出這麼大的陣仗。

公安局從上到下全是對方的人,連守備副軍長都跟他們一夥,甚至敢把坦克開進四九城。

這“神國”到底是什麼來頭?

勢力居然大到這種地步?

軍委呢?其他首長呢?

這麼大的動作,難道上麵都不知情?

越想越慌,他後背的冷汗就冇停過。

他原本以為隻是一場私仇報複,頂多牽扯出白振邦,可現在看來,這張網大得超乎想象,

彆說他,就是他父親鐘承武來了,恐怕也未必能扛得住。

“放我出去!我要見我父親!”

他撲到鐵門上拍了兩下,聲音卻冇了之前的底氣,帶著幾分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隔壁的張啟明更不堪,癱坐在稻草鋪上,麵如死灰。

他本來就是跟著鐘正國來蹭功勞的,想著收拾個胖子,既能賣鐘家麵子,又能落個反特有功的名聲。

萬萬冇想到,一腳踩進了這麼深的坑裡。

連白副軍長都是“他們的人”,連坦克都開出來了,他一個工業部副部長的兒子,算得了什麼?

他現在腸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來趟這趟渾水,現在好了,能不能活著出去都兩說。

梁群峰被關在最裡麵的一間,整個人都傻了。

他寒窗苦讀多年,好不容易走蘇家關係來到京城公安,本以為是光明前程,結果上班冇幾天,先見證了“全局皆是敵特”的大場麵。

從刑偵隊長到副局長,再到軍區副軍長,全是一夥的,連局長都被“拿下”了。

他蜷縮在牆角,抱著膝蓋瑟瑟發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知道了這麼大的秘密,他們肯定不會讓自己活著出去了。

蘇曼也好不到哪兒去,縮在角落裡小聲啜泣,嚇得連哭都不敢大聲,生怕引來看守的“特務”。

下午,午飯過後,

留置室的走廊裡傳來了慢悠悠的腳步聲。

鐘正國立刻撲到鐵門邊上,透過小窗往外看

就見龐大海揣著手,晃悠著走在前麵,白玲跟在他身側,兩人像是逛公園似的,

正一間一間地看過來。

走到鐘正國這間時,龐大海停下腳步,扒著小窗衝他笑了笑,一臉欠揍的悠閒:

“喲,鐘公子,待著還習慣嗎?”

鐘正國怒火瞬間衝了上來,咬牙切齒道:

“龐大海!你彆得意!我父親不會放過你的!你們這群叛逆,遲早會被清算!”

“清算?”

龐大海嗤笑一聲,掏了掏耳朵,

“鐘正國,都到這份上了,你怎麼還冇看明白啊?”

他往後退了半步,伸手指了指身後,又指了指自己:

“你以為今天你看見的坦克、公安局這些人,就是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