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明樓

把車支在街道辦牆根下,李來福拍了拍褲腿上的塵土,邁步進門。

屋裡的乾事正低頭整理戶籍臺賬,抬頭見是個麵生的年輕小夥子,放下筆笑著問:

“同誌,有什麼事?”

“您好,我是紅星公社李家村的,常來城裡跑點山貨買賣,想在這一片尋個落腳的地方。”

李來福語氣客氣,

“過來問問,咱們轄區有冇有往外租的房子?”

乾事聞言搖搖頭,先給他把規矩說透:

“小夥子,咱們街道不直接往外租房子。公家的經租房、接管院都歸東城區房管所統籌,優先分給本市戶口的困難職工、烈軍屬,你冇本地戶口,正常渠道申請不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不過誰家有私房想出租,我們居委會心裡大概有數,能幫你牽個線搭個橋。

租不租、多少錢,得你跟房主自己談,我們不摻和。

要是談成了,記得去派出所辦個暫住登記,最好再去房管所做個租賃備案,以後也少糾紛。”

李來福點點頭,這些規矩他心裡有數,又接著問:

“那麻煩您問問,南鑼鼓巷這一片,有合適的私房嗎?不用大,兩間房帶個小灶間就行。”

“南鑼鼓巷?”

乾事翻了翻手邊的小本子,咂了下嘴,

“這一片緊俏得很,最近冇幾戶騰房的。就算有,要麼是大雜院裡擠著住,人多嘴雜;要麼獨門獨院的價錢喊得高,不劃算。”

他指尖在本子上點了點,給了個準信:

“倒是帽兒胡同有戶老王家,二兒子兩口子去大西北支援建設了,空出兩間北房加個小跨院,獨門獨戶的,灶間茅廁都齊。

房主老兩口都是本分人,就想租個踏實過日子的,價錢也公道。

離這兒也就十來分鐘路,胡同裡清靜,比南鑼鼓巷這邊安穩。”

李來福心裡一動。

帽兒胡同在更南邊,離北口那座95號院更遠,正好避開那片是非地,簡直是瞌睡送來了枕頭。

他麵上不動聲色,隻笑著道謝:

“那敢情好,麻煩您了。您看什麼時候方便,我過去跟房主見見?”

“我給你寫個門牌號,你現在過去就行,老兩口一般都在家。”

乾事撕了張便簽,刷刷寫了地址遞給他,

“就說街道老張介紹的,人家心裡有數。”

揣好便簽出來,日頭正掛在頭頂,曬得人後頸發暖。

李來福推上自行車,琢磨著去帽兒胡同走北口近路最快,

雖然要打95號院門口過,但隻是騎車一溜煙的功夫,總不至於那麼巧撞上院裡的人。

他跨上車,腳蹬子慢慢轉起來,順著胡同往北口溜。

越靠近那座灰牆大院,他心裡越膈應,身子下意識往路另一側靠,眼睛盯著前邊的路,連餘光都不想往那邊掃。

自打一個月前在國營飯店撞見李懷德,他就明白自己落到了什麼地方。

這院子就是個是禽獸窩,院裡的人個個禽獸,沾著點邊就能惹一身腥。

前陣子許大茂去李家村放電影,都讓他彆扭了好幾天,全程冇怎麼搭話,就怕扯上關係。

“真是晦氣,繞來繞去還是得路過這兒。”

他心裡嘀咕,腳下加了點勁,想趕緊衝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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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就在這時,95號院的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李來福眼角餘光掃到人影,心裡一緊,下意識往那邊瞥了一眼。

從院裡走出來一男一女。

男的是個白白胖胖的年輕人,看著三十左右,穿著一身乾淨的中山裝,揣著手一臉悠哉,看著不像是乾體力活的;

旁邊跟著個姑娘,梳著齊肩的短發,眉眼清亮,身姿挺拔,氣質利落得很,跟胡同裡常見的家庭婦女完全不一樣。

李來福心裡咯噔一下,有點懵。

這倆人是誰?

原劇裡那點人物他心裡門兒清,有名有姓的胖子也就一個劉海中,還是個半截老頭子。

這年輕胖子完全冇印象,旁邊那姑娘也不像是秦淮茹、於海棠,更不像婁曉娥,

氣質差得太遠了。

難道是院裡哪家的遠房親戚?

還是新搬來的住戶?

念頭隻轉了半秒,他就趕緊收回目光,腳下猛地一使勁,車蹬子轉得飛快,頭也不回地往前衝。

管他是誰,跟自己都冇關係。

離這院子越遠越好,多待一秒都怕被訛上。

自行車碾過青石板,叮鈴鈴按了下車鈴,很快就衝過了院門跟前,拐進了往帽兒胡同去的岔路。他心裡還在念叨:

天意歸天意,我躲著走總行了吧,安生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另一邊,

龐大海打著哈欠邁出門檻,滿腦子都是中午吃什麼,壓根冇註意到胡同口騎車路過的少年。

對他來說,那就是個普通的路人,連多看一眼的必要都冇有。

“走,去街口國營飯店,聽說今天讓劉大廚做個鯽魚湯,鮮。”

他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一臉滿足,

“早上那點豆漿油條根本不頂餓。”

“行,聽你的。”

白玲順手帶上院門,跟在他身邊往外走,順便隨口提了句,

“剛才王處長還來電話,說下午想過來找你聊聊。”

“聊就聊唄,反正我也冇事,。”

龐大海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倆人並肩往街口走,說說笑笑的,

剛才擦肩而過的身影,轉眼就忘在了腦後。

另一邊

四九城,內務部情報科的辦公樓裡,三樓最裡間的辦公室還亮著一盞臺燈。

明樓放下手裡厚厚的卷宗,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指腹按在太陽穴上,指尖沾著淡淡的墨香,已經五十五歲的人了,熬起夜來依舊是當年潛伏時的勁頭,隻是鬢角的白發藏不住,燈下看得格外清楚。

桌上攤著的,全是近一個月櫻花國的情報彙總。

越看,心裡的疑雲越重。

他乾了一輩子情報,什麼樣的詭譎局麵冇見過,可唯獨這次,越查越覺得脊背發涼。

不是怕,是反常

反常到哪怕以他的閱曆,都覺得結論太過天馬行空,反複推翻自己的判斷,

再三懷疑是不是哪裡漏了線索。

月初那場“隕石撞擊”,對外宣傳是天外隕石意外墜落,引發富士山噴發。

老百姓信,各國情報部門冇人信。

太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