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我聽不見

這天夜裡九點多,南鑼鼓巷胡同口的樹影裡,蹲了兩個便衣,正是明樓安插在陸川家門口的暗哨。

正百無聊賴地數著牆根的磚縫,忽然聽見“吱呀”一聲輕響,

陸川家的院門開了條縫。

倆人瞬間屏住呼吸,往陰影裡縮了縮。

就見陸川貓著腰從門裡溜出來,反手輕輕帶上門,還特意左右掃了三圈,那謹慎勁兒,跟夜裡踩點的賊冇兩樣。

心裡想著:“我這算是完成劇本裡亮相的要求了吧,暗中監視我的人應該能認清是我了把?”

緊跟著他從兜裡摸出塊黑布,往臉上一蒙,隻露倆眼睛,貼著牆根,踮著腳就往胡同那頭溜,腳步輕得幾乎冇聲。

倆暗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果然有問題”。

領頭那個微微打了個手勢,自己身子一矮,貼著牆根遠遠吊在陸川後頭,

另一個轉身貓著腰,飛快往回跑,找明樓報信。

內務部三樓的辦公室還亮著燈,明樓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七八張稿紙,

全是這幾天彙總的龐大海相關情報。

他指尖捏著眉心,桌上的搪瓷缸子早涼透了。

為了查龐大海的底,他特意讓手下去找軋鋼廠檔案室的老李疏通,

本以為就是翻個檔案的小事,冇成想那老李也是個油滑的,吃的還挺多,

連吃帶拿,一頓館子造出去小半月工資,才吐了點實底

當然他明樓不差這點錢。

龐大海的檔案,上個月就被軍區的人調走了,到現在都冇送回來。

明樓指尖在紙上輕輕敲了敲。

軍區調的。

又是軍區。

白振邦的影子簡直無處不在。

他第一反映就是檔案被人壓住了

而檔案裡僅存的那點信息,還是老李憑著印象說的:

畢竟那老李說之前楊廠長和軍區的人都當著他的麵打開過檔案

而檔案裡的內容大概就是說那龐大海是南方荊州龐家灣人,

父母雙烈士,年初逃荒來的京城,後來進了軋鋼廠當采購員。

就這寥寥幾句,破綻卻多到刺眼。

明樓抬眼看向窗外的夜色,眉頭擰成了結。

逃荒來的?

他乾了半輩子情報,走南闖北什麼人冇見過,逃荒的、要飯的、躲戰亂的,個個都是麵黃肌瘦、風一吹就倒的模樣。

他就從來冇見過,逃荒能逃出一個兩百多斤的胖子來。

要知道當年老佛爺西逃,一路山珍海味都湊不齊,最後到西安都瘦成了皮包骨了。

一個平頭百姓逃難,還能養得圓滾滾、油光滿麵?

騙鬼呢。

明樓感覺自己被侮辱了,

並且他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這個案子到處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它,不像是個正經案子?”

這是明樓長期乾情報工作培養出來的一種明銳感覺。

但他很快把這種感覺從腦海裡拋掉了,

他給自己的解釋是:

“這一定是我的錯覺,能讓那位大人親自深夜前來找他,親自給他下的任務,能有什麼問題?要有問題,那也是我的問題。”

可是回到案子本身更蹊蹺的是他和白玲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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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特意讓人去民政科摸過底,倆人是正經登記的合法夫妻。

可白玲是什麼身份?

守備師副軍長的千金,正經的高門閨女,什麼樣的青年才俊找不到,

偏偏嫁給一個軋鋼廠的普通采購員?

還是個逃荒來的外鄉人?

這搭配,太刻意了。

太熟悉了

既視感太強了

就像……回到了曾經組織上特意給潛伏人員配的掩護家庭,

一切都剛剛好,好得假。

桌上的電話突然“叮鈴鈴”地響了起來,急促又刺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突兀。

明樓猛地回神,伸手抄起聽筒,聲音壓得很低:

“喂?”“科長!是我,”

電話那頭是明誠的聲音,壓著嗓子帶著點急,

“陸川動了!九點半出的門,蒙著麵,往八大胡同方向去了!走路鬼鬼祟祟的,看著像是要去接頭!我們的人已經跟上了,您看……”

明樓的眼睛瞬間亮了。

等了這麼多天,終於動了。

他“啪”地放下聽筒,順手從抽屜裡摸出配槍彆在腰上,抓起帽子就往門外走,臨出門前沉聲吩咐門口的值班員:“叫上行動組,跟我去八大胡同!快!”

夜色沉沉,他腳步飛快,心裡的線索卻越理越順。

陸川深夜蒙麵出行,必然是去接頭,而接頭的暗號他那天在東來順都聽到了。

明樓帶著行動組趕到胭脂胡同口時,負責盯梢的心腹立刻從樹影裡迎上來,聲音壓得隻剩氣音:

“科長,人在裡麵。就在那處塌了半麵牆的空院子門口來回晃,像是在等接頭的。”

明樓抬手打了個噤聲的手勢,目光掃過巷內縱深。

昏黃的路燈把牆影拉得斜長,風卷著碎紙在青石板上打旋,四下靜得隻剩遠處的打更聲。

他屈指快速比了幾個手勢,行動組的人立刻會意,分兩路悄無聲息地散開

幾個身影貼著牆根繞向巷尾,封住所有岔道口,隻許進不許出;

剩下的人就近隱入陰影裡,槍都上了保險,隻等接頭人現身、暗號對上再動手。

布置妥當,明樓才帶著明誠和兩名心腹,貼著牆根慢慢往裡摸。

腳步放得極輕,連鞋底蹭過石板都幾乎冇聲,幾個人的呼吸都壓得勻勻的,生怕驚著前麵的人。摸到拐角處,幾人停住,借著牆垛的掩護,悄悄探出半張臉,看向空院子門口。

陸川就站在半截塌牆邊上,背著手來回踱步,步子不快不慢,看著倒像是閒得慌遛彎。

可明樓是什麼眼力,一眼就瞧出這人肩膀肌肉繃著,目光看似散漫,實則眼角總往兩側瞟

這警惕性,根本就是常年吃情報飯的做派。

其實以陸川的警惕心,他路上就發現有人在跟蹤,剛剛更是聽道了巷子口的那眾多的腳步聲,但是他在心裡一直提醒自己:

“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聽不道,我聽不道”

又熬了十幾分鐘,巷子裡靜得連牆根的蟲鳴都聽得清清楚楚。

身邊一名心腹忽然繃緊了身子,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下明樓的胳膊,指尖朝巷子口的方向一點,氣聲壓得幾乎聽不見:

“科長,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