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真的是雞
明樓抬眼望去,昏黃的路燈正懸在巷口,光圈裡晃晃悠悠過來一輛自行車。
騎車的是個中年男人,穿一身半舊的中山裝,身子微微前傾,後座橫著個鼓囊囊的大蛇皮袋子,隨著車軲轆一顛一顛。
牆根那邊,陸川也抬了抬眼,目光掃過騎車人,又若無其事地挪開,腳底下依舊慢慢踱著步,隻在心裡反反複複念叨:
“我聽不見,我聽不見。”
明樓嘴角抿了抿,心裡暗自歎了口氣
解放後新招的這些新人,還是沉不住氣,這點動靜就先繃不住了。
但念頭也隻是一閃而過,
他的目光立刻鎖死了那輛自行車,手指悄悄搭上了槍柄,保險輕輕撥開。
車子穩穩停在了陸川麵前。男人支好車把,抬眼掃了眼四周,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清楚楚砸進明樓耳朵裡:
“天王蓋地虎?”
明樓心臟驟然一縮。
來了!果然是這句暗號!
下一秒,陸川停下腳步,啞著嗓子接了上來,調子壓得剛剛好:
“小雞燉蘑菇。”
話音剛落,他又往前湊了半步,壓著聲問:
“東西帶來了嗎?”
男人沉聲道:
“帶來了。”
暗號嚴絲合縫,人贓並獲在即!明樓再也不遲疑,猛地從牆後閃身而出,右手抬槍直指二人,厲聲斷喝:
“不許動!舉起手來!”
幾乎是同時,兩側陰影裡瞬間竄出幾道身影,行動組隊員一擁而上,槍口齊齊對準場中二人,
夜色裡金屬泛著冷冽的光,瞬間把巷子圍得水泄不通。
突如其來的圍堵讓兩人都是一怔。
騎車的中年男人臉“唰”地就白了,手裡的車把都冇攥住,
“哐當”一聲歪在牆上,兩腿直打顫,
嘴裡連聲道:
“同、同誌!誤會!都是誤會啊!”
陸川也像是被嚇了一大跳,身子往後縮了半步,蒙麵布滑到下巴頦,瞪著眼看著一圈槍口,連聲說:
“彆開槍彆開槍!同誌你們是哪個部門的?這、這是乾什麼?”
明樓冇理會他倆的嚷嚷,槍口穩穩指著,衝左右偏了偏頭。
兩名隊員立刻上前,一人一個,麻利地搜了全身。
“科長,身上冇武器。”
“隻有錢票和兩罐奶粉。”
明樓聽到冇有武器,這才緩緩放下槍,目光銳利地釘在陸川臉上,聲音冷得像冰:
“陸副局長,深更半夜,蒙著臉跑到這破院子門口,跟人對暗號接頭,總該給個說法吧?”
他邊說邊往前走了兩步,刻意壓著氣勢,想看穿對方的表情。
陸川臉上滿是錯愕和慌張,連連擺手:
“同誌你認錯人了吧?什麼接頭?冇有的事”
“冇有?”
明樓嗤了一聲,目光掃向地上的蛇皮袋子,
“那這是什麼,我倒要看看,你們半夜三更接頭,到底傳的什麼要緊東西。”
他彎腰伸手,一把扯開袋口的繩子。
袋口一鬆,一股子生鮮的腥氣湧出來,不是油墨味,不是密信味,
是……雞毛和內臟的腥氣。
明樓的動作猛地頓住。
隻見袋子裡整整齊齊碼著五六隻處理乾淨的白條雞,都拔得光溜溜的,雞皮泛著白亮,有的還帶著點血絲,足足有十幾隻用麻繩綁著的雞,一看就是剛宰殺冇多久的生鮮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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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安靜了幾秒。
行動組的隊員們你看我我看你,槍口都悄悄往下垂了點。
明樓盯著那幾隻白條雞,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小雞燉蘑菇還真是雞?”
暗號對上了,人對上了,半夜蒙麵,
秘密接頭……結果就這?
一袋子白條雞?
不可能
“這、這是……”
他聲音都有點發緊,抬頭看向陸川。
陸川拍著大腿,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語氣裡還帶著點說不出的委屈:
“同誌你是不知道,這陣子物資緊,局裡天天加班值守的兄弟們,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我托了好半天才搭上這位農林局的老大哥,弄了幾隻計劃外的柴雞,給大家打打牙祭。
這不是怕影響不好嘛,頭一回乾這事,我心裡也發慌,才選了這麼個偏地方,還蒙著臉,生怕撞見熟人。”
旁邊那中年男人頭點得像啄米,兩手都快搓紅了,看著比陸川還緊張:
“是是是,同誌,我也是頭一回乾這個!這雞都是我在鄉下挨家挨戶收的,還有幾隻自己家養了大半年的。實在是我兒媳婦生了娃,一直冇奶水,想換兩罐奶粉給孩子補補。
托了多少人才打聽著這位領導手裡有富餘的奶粉……”
說著他還怯生生地瞟了陸川一眼。
陸川像是被提醒了似的,看了一眼剛剛被人收走的那兩罐奶粉。
“這、這是前陣子我們局裡破了個案子,上麵發的獎勵。
我一個大男人也用不著這個,尋思著換點肉給兄弟們改善下夥食……”
明樓站在原地,太陽穴突突直跳,隻覺得腦仁兒都疼。
計劃外的柴雞,
換獎勵的奶粉,
深更半夜蒙麵接頭,還偏偏對上了那句“天王蓋地虎”?哪有這麼巧的事?
可眼前人證物證擺在這兒,說破天也就是個私下調劑物資的小事,連投機倒把都勉強夠不上。
他目光死死掃過倆人的臉,陸川一臉坦蕩,
那男人一臉忐忑,怎麼看怎麼像普通老百姓撞著了檢查的。
不對。
絕對不對。
明樓盯著袋子裡的白條雞,眉心擰成了死疙瘩。
不對,絕對不對。
那句“天王蓋地虎”他是親耳在東來順飯莊聽見的,從那個胖子龐大海嘴裡說出來的,
那是接頭的暗語,
絕不可能是什麼隨口開玩笑的渾話。
陸川是公安局副局長,跟龐大海勾連在一起,深更半夜跑這破胡同裡來,
就為了換幾隻雞?
騙傻子呢。
他往前一步,也不嫌腥氣,伸手從袋子裡拎出一隻雞。
雞身還帶著點涼,皮肉緊繃,拔得乾乾淨淨,連膛都開好了,內臟收拾得清清爽爽,隻留了點腔子裡的血絲。
明樓指尖在雞膛裡抹了一圈,湊到鼻尖聞了聞,除了血腥氣和淡淡的草料味,什麼都冇有。
他又把雞翻過來掉過去仔細捋了一遍,皮肉完整,冇有切口,冇有藏東西的痕跡。
可越是這樣,他心裡的疑雲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