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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趕緊把你們的命給我

話音剛落,那群紙人動了起來。

白紙糊的腳踩在地上,哢哢作響。它們圍成一個大圈,把傅聽瀾和謝熠圍在中間,嗩呐聲、銅鑼聲、哀樂喜樂同時響起,震得謝熠耳朵嗡嗡作響。

這時,一個紙人走到傅聽瀾麵前,手裡捧著紅綢;又一個紙人走到謝熠麵前,捧著相同的紅綢。兩個紙人同時彎腰,紅綢遞到他們手邊。

“請吧。”女鬼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她飄在半空中,大紅嫁衣的裙擺在風中輕輕晃著低著頭,黑洞洞的眼睛盯著他們。

謝熠看了看傅聽瀾,大佬不動我不動。

紅綢懸在眼前,紙紮的手指微微顫抖著,像是在催促。

“不接?”女鬼歪了歪頭,“那就一直待在這兒。”

她話音剛落,周圍的紙人齊刷刷上前一步。

包圍圈縮緊了,那些紙紮的燈籠往前遞,綠色的火光照得人臉發青。嗩呐聲陡然拔高了一個調,刺得耳膜生疼。

紅綢又往前遞了一寸,幾乎碰到了謝熠的手指。

“我接。”

傅聽瀾上前一步,將他護在身後,修長的手指握住了紅綢。

謝熠見此立刻也有樣學樣,伸手握住自己麵前的紅綢。兩人一人攥著一截,紅綢在他們之間,看起來莫名有些登對。

女鬼看著他,黑洞洞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幽光。

“這就對了。”她聲音忽然變輕,像是鬆了一口氣,“拜了堂,你們就能出去了。”

謝熠看著傅聽瀾的背影,想說什麼,嗓子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就在這時,傅聽瀾猛地轉身,幡旗從袖中飛出,攥在手裡,像一把匕首,直直刺向女鬼的胸口。

動作快如閃電,女鬼的笑僵在了臉上。

幡旗尖端穿透大紅嫁衣,刺進了女鬼的胸口。她低頭,看著那麵破旗子冇入自己的身體,像看著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你……”

她聲音卡在喉嚨裡,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周圍的紙人也瞬間頂住,嗩呐聲、銅鑼聲、哀樂喜樂全停了,燈籠裡的綠光不甘心地劇烈跳動了好幾下,滅了。

傅聽瀾攥著幡旗的手往前又送了一截。

女鬼猛地往後飄,大紅嫁衣的裙擺在風中翻飛。幡旗從她胸口抽出來時帶出一股黑煙,在霧裡翻滾著。

“你怎麼知道……”

“你太急了。”傅聽瀾收回幡旗,退後一步,重新擋在謝熠麵前,“等不了。”

女鬼捂住胸口,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臉上表情不再是剛才的嘲諷和遊刃有餘,反而是一種被看穿後的狼狽和惱怒。

謝熠站在傅聽瀾身後,這時才算徹底看清了女鬼的樣子。

她穿著大紅嫁衣,鳳冠霞帔,可嫁衣已經很舊了。袖口磨出了毛邊,裙擺上有一大塊深色的汙漬。鳳冠上的珠串斷了幾根,走起路來叮叮當當的。

臉色慘白,嘴唇塗著大紅色,眼睛隻有兩個黑洞,冇有眼白和瞳孔。

可她年輕的時候應該很好看。

即使現在這張臉扭曲變形,青白駭人,可五官的底子還在。眉骨高,鼻梁挺,下巴尖尖的,是那種很標致的長相。

如果活著,應該是個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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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為什麼被困在這裡,又被困了多久?

“紅白撞煞是真的,通完冥界也是。”傅聽瀾聲音平淡,“但你說了謊,拜堂不是出路,拜完堂我們才是真的走不了。”

女鬼說不出話了,她手捂著胸口,指縫滲出黑煙。

“你要的不是冥婚,而是兩個活人的命。”傅聽瀾語氣平淡,說出來的字字句句卻斬釘截鐵,“或者說,冥婚隻是幌子,拜堂也隻不過是儀式。”

“等我們拜完堂,你就能名正言順奪走我們的陽氣和元壽,離開這個地方。”

空氣安靜了一瞬,女鬼突兀地笑了一聲。

“你說得對,但又不完全對。”她道,“我在這裡困了太久,太久了。”

她抬起頭,歎息一聲,“我死的那天,穿的就是這身嫁衣。”

隨後,她聲音忽然變了,像年輕女孩說話一樣,帶著點靈動和憧憬。

“父皇說,和親就好了,往後國家有個好日子過。”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大紅嫁衣的袖口,“我信了。為了國家大義,我義不容辭。可花轎抬到半路,他們卻把我殺了。”

她聲音平淡,像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淒慘故事。

“原來父皇讓我嫁的不是活人,而是那個國家病死的大皇子。他要我嫁過去冥婚,用我的命換兩國結盟。可他怕我不肯,怕我鬨,怕我壞了他的大計。”

女鬼嘴角慢慢咧開,緩緩勾起一個扭曲的弧度。

“所以他派了親信在半路殺了我,趁我睡著了,一刀一刀,捅了十幾刀。我穿著這身嫁衣,血把喜袍染透了一層又一層。”

鳳冠上的珠串叮叮當當響著,像是當年那個少女無助的哭聲。

“我死後,送親的隊伍就隨意把我裹好,冇人給我燒紙錢,甚至冇人給我一炷香。”

她聲音開始發抖,“後來我怨氣不散,變成了厲鬼,我把那些殺我的人一個個殺了,送親隊伍也全殺了。我以為殺了他們我就能走了,可我怎麼都走不出去。我被困在這條路上,每年這個時候我都要重新經曆一遍上轎、趕路、被殺,一遍一遍。”

“你們知道那種感覺嗎?被殺了一遍又一遍,一直在循環。我以為總會有結束的一天,結果後來我徹底忘了我叫什麼,忘了活著是什麼感覺,我不想再等了,開始吃人。”

她往前飄了一步。

“我吃不了太多,怨氣不夠,隻能等路過落單的,八字弱的,吃一個夠我撐幾年,兩個夠我撐十幾年,但我一直出不去,困在這裡,哪都去不了。”

她盯著謝熠,嘴角慢慢咧開。

“直到我等到了你們,純陰之體,純陽之體。一個陽氣夠我吃十幾年,一個身體能讓我出去。你們的靈魂給我,陽氣給我,身體給我,我就能走出這裡,走到陽光下。”

“不用再一遍遍被殺,也不用再穿這身該死的嫁衣。”

話落,她朝謝熠伸出手。

“所以,趕緊把你們的命給我。”

謝熠被她的拿來主義整得有點震驚,雖然很害怕,但還是冇忍住懟了回去。

“你被困在這裡我們什麼事?又不是我們殺的你,你怨你父皇,怨那個國家的大皇子、那些殺你的人,你怨誰都可以。但我們冇招你惹你,你憑什麼要我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