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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繼承之爭白熱化

衛老爺子病重垂危、失去理事能力的消息,如同在滾油中滴入冷水,瞬間在衛家內部炸開了鍋。表麵平靜的衛府,暗流以驚人的速度轉化為洶湧的波濤,各方勢力紛紛浮出水麵,開始緊鑼密鼓地布局、串聯、施壓。繼承之爭,在老爺子倒下後的第二天,便已呈現出白熱化的態勢。

次日上午,衛府議事堂。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衛承宗以嫡長子身份,強作鎮定地坐在主位左下首(主位空置,象征老爺子),臉色因缺乏睡眠和內心焦慮而顯得有些灰敗。他左手邊,依次坐著幾位須發皆白、在族中輩分高、資曆老的族老,他們是衛氏家族內部秩序的維護者和仲裁者,平日裡深居簡出,但每逢家族重大變故,他們的態度至關重要。右手邊,則是衛家的核心管理層:總管家族田產、莊園的大管事衛忠;執掌京城及周邊數家最大銀號的錢莊大掌櫃周世昌;負責南北貨物流通、擁有最大車馬行的貨運總管趙天德;以及分管藥材、絲綢、茶葉等幾項核心生意的幾位大掌櫃。

衛軒坐在衛承宗對麵,神情看似平靜,但微微上揚的嘴角和眼中不時閃過的精光,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衛明則坐在更靠邊的位置,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手裡似乎還在無意識地比劃著什麼齒輪的咬合角度,對眼前劍拔弩張的氣氛渾然不覺。

“諸位,”衛承宗清了清有些乾澀的嗓子,開口打破了沉默,“家父突發急症,太醫診斷需長期靜養,恐再難操勞。值此危難之際,家族不可一日無主。承宗不才,忝為嫡長,願暫代主事之責,與諸位叔伯長輩、各位掌櫃同心協力,共渡難關,待家父康複,或……再作計較。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他這番話,說得中規中矩,既表明了暫代主事的意願,又抬出了嫡長子的身份,還留有餘地(“暫代”),試圖以最小的阻力,平穩過渡。

然而,他的話剛落音,坐在族老首位、須發皆白、眯縫著眼睛仿佛在打盹的六叔公,緩緩睜開了眼睛,慢悠悠地開口:“承宗啊,你有這份心,是好的。家主病重,嫡長子站出來主持大局,也合規矩。”他頓了一頓,話鋒卻是一轉,“不過,主持衛家這偌大的家業,光靠‘嫡長子’三個字,怕是不夠。眼下是多事之秋,外有強敵環伺,生意艱難;內有老爺子病重,人心浮動。這臨時主事之人,不僅需名正,更需言順,得有足夠的威望、能力和手腕,方能穩住局麵,帶領衛家走下去。你說呢?”

六叔公是族中輩分最高、威望最隆的族老,他這話看似公允,實則是在質疑衛承宗的能力,為後續可能的人選變更埋下伏筆。

衛承宗臉色一僵,正要開口辯解,另一位族老,掌管族譜祭祀的五叔公,也撚著胡須道:“六哥所言甚是。依老朽看,這臨時主事之人,不僅需有能力,更需得人心,能服眾。如今家族各房、各商號掌櫃夥計,都眼巴巴看著呢。選誰,怎麼選,還得慎重。”

幾位大掌櫃麵麵相覷,交換著眼色。他們都是精明至極的生意人,深知此刻站隊的重要性。支持衛承宗,是遵循嫡長子繼承的舊例,但衛承宗能力平平,守成尚可,開拓不足,在如今波譎雲詭的商海中,能否帶領衛家再進一步,甚至僅僅是穩住現有局麵,他們心裡都冇底。支持衛軒?衛軒能力出眾,手段淩厲,這些年分管北方生意,為家族開拓了不少財路,但也因其行事風格狠辣、結交複雜,在族中風評毀譽參半。至於衛明,技術天才,但對生意一竅不通,根本不在考慮範圍。

銀號大掌櫃周世昌輕咳一聲,他是衛承宗一係的人,此時開口道:“大老爺(指衛承宗)仁厚持重,多年來協助老家主處理家族事務,兢兢業業,雖無大功,亦無大過。如今非常時期,正需穩字當頭。依在下看,由大老爺暫代主事,最為穩妥。”

“穩妥?”衛軒輕笑一聲,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鋒銳之氣,“周掌櫃,如今這世道,光是‘穩妥’,怕是不夠吧?北方商路屢受馬賊滋擾,漕運關節需重新打點,江南絲綢行情波動劇烈,藥材行當又麵臨新崛起的‘蘇氏藥業’擠壓。內外交困,危機四伏,隻求‘穩妥’,豈不是坐以待斃?父親在時,常教導我們要銳意進取,方能在商海中屹立不倒。大哥性情寬厚,守成有餘,但進取之心……似乎稍顯不足。如今家族需要的,是一個能披荊斬棘、帶領大家殺出一條生路的領頭人,而非一個隻知守成的老好人。”

這話說得極不客氣,幾乎是直接否定了衛承宗的能力。衛承宗臉色漲紅,怒道:“二弟!你此言何意?莫非認為我無能主持家業?”

“小弟不敢。”衛軒拱手,語氣卻無多少恭敬,“隻是就事論事。家族興衰,重於個人顏麵。小弟不才,願為家族分憂。這些年,小弟分管北方生意,雖說不上有多大建樹,但也將家族在北地的營收提升了三成,打通了與草原數個大部落的商路,結交了不少有用的人脈。若諸位叔伯長輩和各位掌櫃信得過,小弟願與大哥一起,暫代主事之責,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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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說得漂亮,看似謙讓,實則是在強調自己的功績和能力,並提出了“共同主事”的折中方案,既給了衛承宗麵子,又明確表達了自己要分權的意圖。

“二爺所言,不無道理。”貨運總管趙天德開口道,他是衛軒一手提拔起來的,自然站在衛軒一邊,“如今生意難做,確需有魄力、有手腕之人掌舵。二爺這些年在外開疆拓土,大家有目共睹。由大老爺和二爺共同主事,一文一武,一內一外,或是最佳之選。”

“荒謬!”周世昌反駁道,“家主之位,豈有二人同坐之理?自古嫡長為尊,長幼有序,此乃倫常綱紀!若開此先例,家族規矩何在?日後豈不亂了套?”

雙方各執一詞,支持衛承宗和支持衛軒的族老、掌櫃也紛紛發言,議事堂內頓時吵成一團。支持衛承宗的,多是一些守舊派、以及與嫡係一脈利益捆綁較深的元老;支持衛軒的,則多是看重實利、認為他能帶領家族賺更多錢的少壯派和部分掌櫃。

衛明被這嘈雜的爭吵聲擾得心煩意亂,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夠了!父親還躺在床上,你們就在這裡吵吵嚷嚷,爭權奪利,成何體統!這主事誰愛當誰當,我隻管我的工坊,隻要不影響我的研究,不克扣我的用度,誰當家主我都冇意見!”

他這一嗓子,讓堂內暫時安靜了一下。眾人看向他,眼神各異,有無奈,有不屑,也有深思。衛明手中掌握著衛家多項核心技術和匠人資源,雖然他不參與經營,但衛家的許多獨門生意,比如精密器械、特殊藥材炮製工具、乃至與軍方的部分合作,都離不開他那一攤。他的態度,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力量。

衛軒眼中精光一閃,笑道:“三弟說得是,是二哥心急了。父親病重,我們做兒子的,理應先以父親康健為念。隻是家族事務繁雜,一日不可無人決斷。既然大家意見不一,不如這樣,按照族規,由在座各位族老、掌櫃投票,推舉一位臨時主事,暫代家主之職三個月。三個月後,再看父親恢複情況,以及臨時主事的政績,再做最終定奪,如何?”

他將問題拋給了在座的眾人,看似公平,實則對他有利。在座的掌櫃中,支持他的人不在少數,族老中也有被他暗中拉攏的。投票,他勝算不小。

衛承宗臉色鐵青,他冇想到衛軒動作這麼快,已經暗中串聯了這麼多人。投票,他很可能落敗。但若直接拒絕,又顯得自己理虧。

就在僵持不下之際,一直閉目養神的六叔公再次開口:“投票之事,事關重大,倉促決定,恐難以服眾。依老朽看,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不如這樣,在老家主清醒之前,家族一應日常事務,仍由各位掌櫃按舊例處理,遇有大事,由承宗、衛軒、衛明,並我們幾個老家夥,共同商議決定。至於這主事之名分……暫且懸置,待老家主病情穩定,或三月之後,再行商議。如何?”

這是典型的和稀泥,暫時擱置爭議,維持現狀。對衛承宗而言,避免了立刻被架空;對衛軒而言,雖然冇能立刻上位,但也阻止了衛承宗名正言順地成為臨時家主,而且獲得了“共同商議”的權力,算是打了個平手。

衛承宗心有不甘,但也知道這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至少保住了部分權力。他看了一眼麵無表情的衛軒,又看了看幾位族老,見無人反對,隻得勉強點頭:“就依六叔公所言。”

衛軒心中冷笑,麵上卻恭敬道:“六叔公老成謀國,如此甚好。”他不在乎這三個月,三個月時間,足夠他做很多事情了。他瞥了一眼衛明,心中盤算著如何將這位掌握核心技術的三弟,拉到自己這邊,或者至少讓他保持中立。

第一次正式交鋒,看似以妥協告終,實則暗流更加洶湧。衛軒離開議事堂後,立刻召見了幾個心腹,低聲吩咐:“去,給‘新月商會’的穆先生遞個帖子,就說今晚老地方,有要事相商。另外,讓咱們的人,這三個月裡,把各處的賬目、尤其是大哥那邊經手的生意,給我‘仔細’查一查,看看有冇有什麼……疏漏之處。”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而那個遠在靖毒司昏迷不醒的侄子衛塵,其“國士”的身份,在衛家內部這場權力爭奪中,又會扮演怎樣的角色?是無關緊要的旁觀者,還是……一枚足以改變天平的、意想不到的砝碼?衛軒暫時還看不清,但他絕不會掉以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