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昆侖山脈入口尋
十日後,一切準備就緒。
行裝精簡而實用。韓烈挑選的五名“塵安”精銳,皆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兵,經驗豐富,各有所長。阿大,獵戶出身,擅追蹤、弓箭、野外生存;阿二,力士,擅使重兵器,耐力驚人;阿三,斥候,機警敏捷,精通陷阱、偵查;阿四,原邊軍醫士,粗通醫術,負責小隊醫療急救;阿五,江湖出身,輕功不俗,擅攀爬、開鎖。加上韓烈本人,這個六人小隊堪稱精悍。
雲鬆散人準備了大量藥物:內服的“清心防疫散”、“辟瘴丹”、“驅寒丸”、“解毒膏”,外用的“金瘡止血散”、“生肌散”,應對毒蟲的“驅蟲粉”、“蛇藥”,以及數種強效的“解毒丸”,其中一種專門針對“活屍蠱”可能的變種毒素。他反複叮囑用藥時機和禁忌。
方文清整理出厚厚一疊資料,包括通過各種渠道搜集到的昆侖山脈地理誌、民間傳說、前朝探險者筆記殘篇,甚至還有幾份模糊不清的古代地圖摹本。其中一份前朝道士的遊記中提到“昆侖西麓,有絕壁冰穀,常年風雪,人跡罕至,偶見異光,疑有古仙遺蹤”,位置與林婉晴手劄中標記的“西王母故地?墟口?”區域有重合。另有零星信息提到,昆侖深處時有奇異獸吼,風雪中偶現幻影,入者多迷。他還通過特殊渠道,搞到了朝廷工部繪製的粗略西域及昆侖邊緣地圖,雖不精細,但勝在標註了官方驛站、綠洲和已知的危險區域。
周世昌則統籌後勤,備足了耐儲存的乾糧、肉脯、清水囊、禦寒的皮襖、雪地行走的釘鞋、攀登用的繩索鉤爪、照明用的防風油燈和特製火折,以及足夠的銀錢和便於攜帶的珠寶(用於在沿途村鎮補給或換取信息)。葉輕眉將“冰魄珠”貼身收藏,母親手劄和那幾片奇特的令牌碎片用油布仔細包裹,放入內襯皮袋。
衛老爺子的病情在雲老調理下穩步好轉,已能偶爾清醒片刻,認出人,說些簡短詞語,但身體依然極度虛弱,無法理事。葉輕眉將一枚可調動“塵安”部分人力和緊急資金的令牌交給五叔公,將另一枚可聯係“影叔”(灰衣人)的隱秘信物交給方文清,囑咐他們遇大事不決,可尋“影叔”商議或求助。衛塵依舊癡傻,每日由專人照料。葉輕眉在他床前默默坐了片刻,低聲道:“塵弟,等我回來。”
對外,宣稱葉總執為弟祈福,南下尋訪名醫,歸期不定。內部,由五叔公、周世昌、方文清組成臨時決策小組,處理日常事務,重大事項飛鴿傳書。與蘇家的合作,已按部就班推進,蘇文柏對葉輕眉的“南下”雖略有疑惑,但並未深究,隻囑咐一路小心,並提供了蘇家在隴西一帶商鋪的聯絡方式,以備不時之需。
出發當日,天色未明。葉輕眉一身利落的墨色勁裝,外罩防雪鬥篷,背負長劍。韓烈五人亦是同樣裝束,攜帶兵器、行囊。六人輕裝簡從,悄然從靖安司後門離開京城,融入尚未散儘的晨霧之中。
一路向西,經關中,過隴山。起初尚有官道驛站,越往西行,人煙越是稀少,地勢漸高,氣候轉寒。為避開可能的眼線(尤其是“新月商會”或“焚影派”),葉輕眉一行並未完全走官道,時而繞行偏僻小路。沿途偶爾遇到商隊、旅人,皆小心避開,或扮作尋親的江湖客,或裝作采藥的藥商。
二十餘日後,抵達隴西重鎮金城。此地已是帝國西陲前沿,再往西便是羌、氐等部族雜居的草原和茫茫戈壁,昆侖山脈的東段餘脈已在西北方向隱約可見。葉輕眉讓韓烈持蘇家信物,找到蘇家在此地的一處皮貨商鋪,補充了些許給養,並向掌櫃打聽西行道路及昆侖近況。
商鋪掌櫃姓馬,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見是主家信物,很是客氣。他道:“幾位客官要往昆侖去?這個時節可不太好走。山裡已經開始下雪了,許多隘口都被封了。客官是去采藥?還是探親?”
葉輕眉自稱是京城藥商,聽聞昆侖有稀有藥材,特來碰碰運氣,並拿出方文清整理資料中摹繪的、經過模糊處理的地圖一角(大致指向手劄標記區域),詢問是否有人知曉這片區域。
馬掌櫃仔細看了看地圖,皺眉搖頭:“這片地方……像是在西大灘過去,黑風嶺再往西的深山裡。那可邪性得很,本地人都叫它‘鬼見愁’,說是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出不來。有老獵人說過,那裡頭風雪大得邪門,明明外邊晴天,裡頭也能刮起白毛風,還常有怪聲,像是野獸,又不像。前兩年有幾個不怕死的采玉人進去,就再也冇出來。客官,聽我一句勸,那地方去不得,真要采藥,在昆侖外圍轉轉也就是了。”
葉輕眉謝過馬掌櫃,又旁敲側擊打聽是否見過形跡可疑的外地人,特彆是西域麵孔,或打聽類似地方的人。馬掌櫃想了想,道:“您這一說,還真有。大概半個月前,有一夥人,大概七八個,也來小店補給過。領頭的是個漢人,但手下有幾個瞧著像是西域來的,高鼻深目,話不多,眼神凶得很。他們也打聽過西邊深山的路,還買了大量的防風油、繩索、特製的防滑鞋釘,不像尋常行商。對了,他們好像還高價雇了個本地老獵戶當向導,那老獵戶姓王,就住在城西駱駝巷子最裡頭,據說年輕時膽子大,進過幾次黑風嶺,但更深處也冇去過。那夥人走後,就再冇見回來。”
葉輕眉與韓烈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夥人,很可能就是“新月商會”或“焚影派”的先遣人員。她問清了王獵戶的住址,再次感謝馬掌櫃,並留下些銀錢,托他留意那夥人是否返回,若有消息,可傳信給蘇家在金城的商鋪。
離開商鋪,六人尋了處僻靜客棧住下。葉輕眉召集眾人商議。
“那夥人比我們早到半月,且雇傭了向導,目標很可能也是昆侖深處,甚至就是‘玄陰秘境’。”葉輕眉攤開地圖,指向手劄標記的大致區域,“母親手劄中提到‘幻象叢生’、‘寒毒侵體’、‘異獸守護’,與馬掌櫃所說的‘鬼見愁’特征吻合。我們必須加快速度,趕在他們前麵,至少不能被他們落下太遠。”
韓烈沉聲道:“那王獵戶是關鍵。若他真被雇傭進了山,或許能從他家人口中,或他留下的東西裡,找到那夥人的具體路線或目的。即便找不到,若能請動他,或找到熟悉那片區域的向導,也能省去我們許多摸索的功夫。”
葉輕眉點頭:“今晚,我和韓烈去拜訪王獵戶。阿大、阿二留守客棧,註意有無可疑人盯梢。阿三、阿四、阿五,分頭在城裡打聽,看看有冇有其他關於那夥人,或關於‘鬼見愁’、深山異事的消息,特彆是留意藥鋪、當鋪、鐵匠鋪這些地方。”
入夜,葉輕眉與韓烈換上深色衣物,悄然來到城西駱駝巷。巷子深處,一座低矮的土坯院,院門虛掩。兩人冇有敲門,直接翻牆而入。院內靜悄悄,隻有一間土屋透著微弱燈光。韓烈示意葉輕眉稍候,自己貼近窗欞,側耳傾聽片刻,又小心捅破窗紙觀察,隨後對葉輕眉搖了搖頭,低聲道:“屋裡冇人,但有打鬥痕跡,桌椅翻倒,地上有拖拽的血跡,已乾涸多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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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輕輕推門而入。屋內一片狼藉,顯然經過搏鬥。炕上被褥散亂,牆角一個破舊木箱被撬開,裡麵空空如也。地上除了血跡,還散落著幾枚特製的、用於雪地攀登的金屬鞋釘,與馬掌櫃描述那夥人所購一致。在灶臺旁的柴灰裡,韓烈發現了一小片未燃儘的羊皮紙角,上麵用炭筆畫著簡陋的線條,依稀是山形,還有一個箭頭指向某個山峰的側麵,旁邊有幾個扭曲的符號,與林婉晴手劄中的符號有幾分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看來王獵戶凶多吉少,那夥人搜走了可能的地圖或筆記,但遺漏了這片。”葉輕眉小心收起羊皮紙片,“這符號……似乎與母親手劄中的有些關聯,但更粗陋,像是臨摹或某種簡化的標記。”
兩人又在屋內仔細搜索一遍,再無其他發現。顯然,對方行事狠辣,且處理得很乾淨。離開王獵戶家,兩人在巷口與阿三等人彙合。阿三他們打聽到,約十天前,有人看到一夥外地人帶著個愁眉苦臉的老獵人出城往西去了,之後再無消息。城裡最近也冇聽說有什麼特彆的外來人。
線索似乎斷了。那夥人帶著向導,提前進了山,行蹤不明,目的未知。葉輕眉決定不再耽擱,次日一早便出城進山。
根據母親手劄的模糊指引、方文清搜集的資料、以及那片羊皮紙上的簡略山形圖,葉輕眉大致確定了方向——沿西大灘邊緣行進,尋找一處形似“臥牛”的山脊,然後轉向西北,進入黑風嶺區域,再往深處,便是傳說中的“鬼見愁”。
出城西行三十裡,便已不見人煙,隻有茫茫戈壁和遠處連綿的雪山。寒風凜冽,吹在臉上如刀割。六人皆換上厚實皮襖,戴上風帽,口鼻蒙上布巾,踩著積雪和碎石,艱難前行。阿大在前探路,阿三、阿五左右警戒,韓烈居中調度,阿二背負最重的行囊,阿四負責收尾和消除痕跡。
走了三日,穿過荒涼的西大灘,前方出現一道橫亙的山脈,其中一處山脊走勢奇特,果然形似一頭臥倒的巨牛。“就是這裡了。”葉輕眉對照手劄和羊皮紙片,確認了方位。轉向西北,進入黑風嶺地界。
黑風嶺並非特指一座山,而是一片崎嶇複雜的山地。這裡植被稀疏,怪石嶙峋,常年刮著凜冽的西風,卷起雪沫和砂石,打得人睜不開眼。氣溫驟降,嗬氣成冰。山路越發難行,時而需攀爬陡峭的冰壁,時而需穿越狹窄的冰縫。好在眾人準備充分,裝備精良,又有阿大這個老獵手探路,雖艱險,但穩步推進。
又走了五日,已深入黑風嶺腹地。周圍景象愈發荒涼詭異,巨大的黑色岩石如同猙獰的怪獸,風雪中傳來嗚嗚的怪響,仿佛鬼哭。手劄中提到的“幻象叢生”征兆開始隱約出現,有時明明看著是平坦雪地,踩上去卻是深不見底的冰裂縫隙(被阿大用長杆探出);有時會覺得遠處有燈火或人影晃動,靠近卻空無一物。葉輕眉讓眾人以繩索相連,彼此間隔不超過三丈,並讓阿三沿途留下不易察覺的標記,以防迷路。
第六日,在一處背風的冰崖下休整時,阿五在附近發現了人類的蹤跡——幾處被雪半掩的篝火餘燼,看灰燼狀態,至少是七八天前留下的。附近還有淩亂的腳印,以及幾枚與王獵戶家中式樣相同的金屬鞋釘。更令人警惕的是,在一處冰岩下,發現了一具被凍僵的屍體。看衣著打扮,正是金城本地獵戶的裝束,麵容驚恐扭曲,胸前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血跡早已凍成黑冰。正是王獵戶。
“看來那夥人利用完向導,就滅口了。”韓烈檢查了傷口,是鋒利的彎刀所致,手法狠辣,一刀斃命。“從屍體僵硬程度和掩埋的雪層看,死了有七八天,與我們估計他們進山的時間吻合。他們應該就在前麵不遠了。”
葉輕眉麵色凝重。對方不僅搶先一步,而且心狠手辣,毫不留情。這更說明了他們所圖非小,且不願走漏風聲。她讓阿大和阿三仔細搜索周圍,看能否找到那夥人留下的更多痕跡或線索。
阿三在距離屍體百步外的一處冰裂縫邊緣,發現了一塊被卡住的碎布片,顏色暗紅,質地特殊,不似中原常見織物。碎布片上,用金線繡著一個模糊的、類似火焰環繞新月的圖案。
“是‘新月商會’的標誌。”葉輕眉認出這個圖案,方文清提供的資料中有提及。果然是他們在前麵!“焚影派”很可能也與他們在一起,或者就是“新月商會”雇傭的“焚影派”成員。
線索明確了,但危機也迫近。對方就在前方,且已知己方存在(王獵戶的屍體未被妥善掩埋,或許是有意為之,作為警告?),敵暗我明。
“繼續前進,但加倍小心。”葉輕眉下令,“他們應該也是去找那‘入口’,我們跟上去,但保持距離,見機行事。阿大,你帶兩人在前麵探路,註意雪地痕跡和可能的埋伏。韓烈,你和我居中,阿四、阿五殿後。所有人,武器出鞘,隨時準備戰鬥。”
又前行了約半日,風雪漸大,能見度極低。阿大突然發出警戒的鳥鳴聲。眾人立刻散開,依托岩石隱蔽。隻見前方不遠處的風雪中,隱約有數道人影晃動,似乎在圍著一處冰壁挖掘或查看著什麼。人影大約有七八個,與馬掌櫃描述的人數相符。
葉輕眉示意眾人噤聲,借助風聲和雪幕掩護,悄悄靠近了些。隻見那群人正在一處陡峭的冰壁下方,冰壁上似乎有一道狹窄的、被冰雪半掩的裂縫。其中一人,穿著厚厚的皮袍,戴著遮住大半張臉的皮帽,正拿著一個類似羅盤的器物,對著冰壁比劃,口中念念有詞。旁邊幾人,手持鐵鎬、鑿子,正在清理裂縫口的冰雪。還有兩人持刀警戒,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從身形和偶爾露出的麵容看,警戒的兩人高鼻深目,確像西域人。
“是這裡了?”葉輕眉心中一動,母親手劄中描述的“墟口”,難道就是這道冰裂縫?看對方專註的樣子,八九不離十。
就在這時,那個手持羅盤的人似乎察覺了什麼,猛地抬頭,向葉輕眉等人藏身的方向望來。幾乎同時,警戒的一名西域人也發出一聲尖利的呼哨,所有“新月商會”的人立刻停止動作,抓起武器,迅速結成防禦陣型,目光淩厲地掃視過來。
被發現了!葉輕眉心中一沉。是對方太過警覺,還是這風雪中有什麼東西暴露了己方的位置?
不等她多想,那手持羅盤的人,緩緩摘下皮帽,露出一張陰鷙的臉,目光如毒蛇般鎖定葉輕眉藏身的巨石,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笑容,用生硬的漢話說道:“跟了這麼久,也該出來見見麵了。葉總執,彆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