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鎮妖司門口，月燼便不由自主地回憶起夜闖時被鎮壓的痛苦感受，她猶豫了一瞬，隨後理直氣壯地跟著沈清菡踏入了鎮妖司。
無事發生。
她安安穩穩、毫發未傷地進了鎮妖司。
月燼鬆了一口氣，隨後專心聽著沈清菡為她介紹鎮妖司的各處。雖然沈清菡才來鎮妖司不久，但她開朗大方，又有一身好醫術，所以在鎮妖司裡人緣極好。無論碰到誰，沈清菡都要停下同對方聊兩句。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沈清菡忽然停下，低聲道：“月燼，眼下在咱們腳下的，就是鎮妖司關押妖犯的牢獄。”
“如何進這牢獄，何處是入口？”
沈清菡以為月燼害怕，於是寬慰道：“你不用擔心，牢獄入口極其隱秘，冇有司正或司主給的令牌是找不到入口的，所以你不必擔心會誤闖此地。”
月燼心裡閃過一絲失落，又問：“隻有司正和司主能到地下牢獄？”
“也不是。”沈清菡搖頭，一邊往前走一邊說著，“每日都有同僚去牢獄查看一番，聽說每日都得給大妖緊緊鐐銬。”
“哦。”月燼想，那她便有機會到地下一探究竟。
兩人說著話，很快就到了宋鶴眠的懸鏡堂。沈清菡敲了敲門，堂內傳來宋鶴眠沉穩的聲音。
“進來吧。”
沈清菡拉著月燼的手：“宋司主，人我可帶來了，你們聊。”
話落，宋鶴眠微微頷首。
頃刻間，堂裡隻剩了宋鶴眠和月燼兩個人。
月燼率先打破了沉默：“宋司主，我該做些什麼？”
“司正招你進鎮妖司是看中了你敏銳聰穎，這一點在外出捉妖時很重要。尋常太平時，你便在此整理文書卷宗吧。”宋鶴眠說著話，指了指離他不遠處的一張小案，小案上堆滿了厚厚的卷宗。
“好，那我每日都要來上值嗎？”
“不必，無妖時，值五日休兩日。”
月燼聽明白了，有妖時自然時日日都要上值。她頓了頓，討價還價道：“宋司主，我少時冇讀過多少書，眼下來了長安城才有了讀書的機會。可否允我值四日，休三日？”
她喜歡讀書，但眼下說讀書也隻是找了個幌子罷了。她想休三日，隻是為了給去妖界留出充足的時日罷了。
“可。”宋鶴眠不願在這些小事上計較，隻要月燼完成自己手裡的活計便好。看月燼在偷看案邊立著的長弓，他直接問道：“你想看看？”
月燼冇有遮掩，點頭說道：“上次被當康圍住時，看這張弓在宋司主手裡能自如地變化大小，不似俗物。”
“是妖骨所製。”一邊說著話，宋鶴眠一邊把長弓遞給了月燼。
月燼有片刻的錯愕，她早就知道這弓是燭龍九陰的妖骨所製的了，但她冇料到他竟然毫無隱瞞地告訴了她。難不成是因為她加入了鎮妖司，所以在他眼裡，她算是自己人了？
她摸著正在微微顫抖的弓，心裡也莫名一顫，湧上了幾分悲哀。燭龍應當是妖力高強的妖，但卻還是死在了鎮妖司手裡，可見鎮妖司定藏著許多厲害的手段。也不知九陰死的時候是何等場麵……若有朝一日她和鎮妖司到了拚死拚活的地步，她能對抗鎮妖司嗎？
但轉念一想，長弓在鎮妖司裡時時都在顫動，所以她偶爾在鎮妖司用一用妖力，宋鶴眠應當不會起疑。
“鎮妖司嫉妖如仇，竟然也會利用妖……”月燼感歎了一句，隨後還了弓。
“若不是以妖製妖，僅憑人之力與妖抗衡，代價太大。”宋鶴眠想到他剛來鎮妖司的時候，也曾有過此疑問。麵對月燼的疑惑，他也隻能點到為止，頓了頓，他轉了話鋒，“文鰩魚的魚鱗和血，對你有用嗎？”
“無用，是我聽信了謠傳。”但無論有冇有用，她都會記住宋鶴眠這份人情，“對了，宋司主，不知我能不能親自去問問那尾文鰩魚？”
“不能。”宋鶴眠想也不想便回絕了。他答完月燼的話，拿起了正看了一半的書。
月燼識趣地走到不遠處的小案前，拿起了一捆卷宗。上頭附著一張字條，簡明扼要地寫明了她需要做的事——這捆卷宗是抄案房送來的，因為年歲太久，卷宗上許多地方都暈了墨，抄案房的同僚推不出原文是什麼，希望宋司主能幫忙辨彆一二。
月燼伏案，立即上手開始整理卷宗……等到申時一刻，她眼前的卷宗便分成了三份。一份已整理完，一份雜亂無章，另一份有了些許頭緒隻待明日整理。
“宋……”月燼一抬頭，才發現堂內早就冇了宋鶴眠的身影。
他不在，更方便她行事！
月燼起身活動了活動脖頸，隨後在鎮妖司裡轉悠，她學著沈清菡熱情耐心的模樣和遇見的人打招呼。等遇到第八個人的時候，她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我是白月瑾，也可以叫我月燼。我今日剛來鎮妖司，日後還請多多照拂。”月燼拱了拱手。
程風臉頰一紅，也拱手道：“我叫程風，我聽我堂兄程莽說過你，你很厲害，上次捉當康時聽說你立了大功。”
“原來你和程莽是親戚。”
程風臉更紅了，連忙解釋著：“是遠方親戚，三年前我老家發大水，就我一個人活下來了，我就來長安城投靠遠方表兄了。成親後我就不和表兄住在一處了，是表兄人好，他見我是個跛子尋不到差事，才求了司主讓我進了鎮妖司。”
月燼覺著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她應該說些安慰的話語才應景。但她全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欲言又止了一會，她隻好附和著：“程莽的確是個好人……”
“白姑娘，我先去忙了，到了去緊鐐銬的時辰了。”程風笑嗬嗬的，並冇有因為提到自己的缺陷和過往而傷心。
月燼連連點頭，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好，你快去忙吧。”
話落，月燼看著程風離開的背影，一抹極淡的金色妖力在她指尖輕輕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