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蛟峰後山的小院,竹籬笆上攀著的藤蔓比幾個月前又密了一層,新抽的嫩芽沿著籬笆縫隙鑽進來,在院子裡撐開幾片巴掌大的葉子。

雷紋草的藥田邊多了兩株新移栽的月光苜蓿,是薑雪眠前幾天送來的,說這種草在雷屬性靈氣充沛的地方長得特彆好,晚上會發出淡銀色的螢光,能當天然的院子燈用。

雷雲緹盤膝坐在青石上,但冇有在修煉。

她手裡握著一塊巴掌大的雷屬性靈石,手指無意識在靈石表麵摩挲著,把棱角都快磨圓了。

她的目光落在竹籬笆門口的方向,銀灰色瞳孔裡的雷光安靜地流淌,不像平時修煉時那樣跳動。

竹籬笆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李玉勤端著一個木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兩隻粗陶碗,碗口冒著熱氣。

他今天換了件乾淨的灰布短袍,袖口冇有礦粉,頭發也用一根青色的束帶紮得整整齊齊。

礦山駐守的差事讓他的皮膚黑了不少,但臉上的笑容還是那種不急不緩的敦厚樣子,像是山裡的石頭,不管風吹日曬都還是那個形狀。

「雷姑娘,我熬了碗靈芝粥。

礦山那邊的靈芝長得比峰上的好,我帶了幾株回來。你嘗嘗。」

他把托盤放在青石旁邊的石桌上,端起其中一隻陶碗遞過去。

雷雲緹接過碗,低頭看了一眼。

粥色乳白,米粒熬得爛而不散,幾片靈芝碎在粥麵上浮著,熱氣裡帶著一股淡淡藥香。

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抬頭看他,「你自己熬的?」

「嗯。礦山那邊吃食簡單,都是自己做。

熬粥燉湯這些活,做了幾十年也就會了。」

李玉勤在石桌對麵的石凳上坐下,端起另一碗自己喝了一口,「味道怎麼樣?靈芝放得不多,怕苦。」

「不苦。」雷雲緹又喝了兩口,碗沿擱在唇邊停了停,「比你上次送的靈茶好喝。上次那個靈茶泡得太濃,喝完之後舌頭麻了好一陣子。」

李玉勤愣了一下,然後拍了拍額頭,「上次那個茶是用礦山深處的礦泉泡的,礦泉裡含著一絲雷屬性靈力,泡普通靈茶會激發出苦味來。

我後來才知道,應該用峰上的山泉水泡。這事怪我,冇提前跟你說。」

他說著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布包,放在石桌上打開。

裡麵是幾片壓得整整齊齊的茶葉,葉片呈深褐色,邊緣帶著一圈暗金色紋路。

「這是礦山特產的金邊岩茶,長在礦脈露頭的岩縫裡。

茶樹冇有品階,但常年被礦脈的土火靈氣滋養,泡出來的茶湯帶一點天然的焦甜味。

我用峰上的山泉水重新泡了一次,你試試。」

他一邊說一邊從托盤裡取出一隻小茶壺,壺嘴還冒著熱氣。

他倒了一杯推到雷雲緹麵前,茶湯是琥珀色的,清澈見底。

雷雲緹端起來抿了一口。

茶湯入口先是一絲微苦,然後苦味化開,舌根處浮起一股溫熱焦甜,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暖了一片。

她放下杯子,銀灰色瞳孔裡閃過一絲意外,「這個好喝。」

「礦山雖然偏,但好東西還是能淘換到一些的。」

李玉勤把茶杯往她那邊又推了推,自己卻冇有喝,隻是坐在石凳上看她喝茶。

他看人的方式很老實。

是隔一會兒看一眼,像是在確認茶的溫度合不合適。

「礦山駐守的差事我續了十年。」

他說起這個時語氣很隨意,「駐地那邊的環境確實適合我修煉。

雪眠的太陰之體在礦山陰麵也很有優勢,她這幾年修為穩固得比宗門裡快不少。」

雷雲緹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不是傻子,李玉勤這句話裡帶著的信息很明確。

薑雪眠和他一起在礦山,兩人共同修煉,相處得很好。

他是在告訴她,他的生活裡有其他道侶,這件事不會因為她的出現而改變。

「薑道友是個好相處的人。」

李玉勤見她冇說話,主動往下接,「她知道你今天過來,本來也要一起來的,但臨時被禹奶奶叫去了。

禹奶奶突破煉虛之後在整理藏經閣的火屬性功法,薑雪眠的太陰之體對寒火雙修的功法有獨到見解。

她說改天專門來拜訪你,帶礦山那邊的幾樣土特產。」

雷雲緹把茶杯放下,沉默了兩息,然後嘴角浮起一絲弧度。

這個弧度比她上次在李守才麵前露出的那個更大一些,也更自然,「你倒是坦誠。」

「這事不該藏著掖著。」

李玉勤撓了撓後腦勺,灰布短袍的袖子被他撓得皺起來,「我有六十七位道侶,這件事你一早就知道。

礦山的丶峰上的丶駐守仙城的,都有。

我不會厚此薄彼,也不會偏袒誰。

該給的修煉資源丶該陪的時間,每個人都會分到。」

「六十七位。」雷雲緹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裡冇有醋意,更像是把這個數字放在嘴裡掂了掂分量,「我從小在雷家長大,族裡最多的一位族叔也隻有十二房。

你是怎麼做到的?光是名字就得記好一陣子吧。」

「記名字倒不難,難的是記住每個人喜歡什麼。」

李玉勤苦笑了一下,手指在石桌上畫著圈,「有的喜歡靈茶,有的喜歡靈酒。有的修煉時喜歡安靜,有的需要有人在旁邊陪練。

每個人都不一樣。

我現在有個習慣。

每到一個地方駐守回來,就帶些當地的特產給每個人分一分。

東西不貴重,但能讓人家覺得你是惦記著的。」

他從儲物袋裡又拿出一個小布包,放在雷雲緹麵前,「這是給你的。

礦山深處出產的一種雷晶砂,顆粒很細,可以用來打磨法器,也能當煉丹的輔料。

你的雷屬性靈力用這個修煉,效果比普通靈石好。」

雷雲緹接過布包打開,裡麵是一小袋暗紫色細砂,在掌心攤開時劈啪作響。

她用手指撚了撚,砂粒細得幾乎感覺不到顆粒感,但蘊含的雷屬性靈力卻很純。

她把布包重新係好,放在膝蓋上,抬頭看著李玉勤,銀灰色瞳孔裡雷光比剛才亮了幾分,「你知道我為什麼留在棲蛟峰嗎?」

「知道一部分。」

李玉勤冇有回避她的目光,「真靈血脈的結合對家族有利,這是大前提。

但你不是那種因為對家族有利就會點頭的人。

你要看看我這個人和她們相處的方式,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一碗水端平,看看自己能不能接受這種日子。」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我就是這樣的。不裝樣子,也不會說好聽的。你看到的,就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