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麵有腳步聲傳來。
薑雪眠推開竹籬笆門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竹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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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裙，袖口收緊，頭發用一根銀簪子挽在腦後，太陰之體的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
竹籃裡放著一個陶罐和幾個油紙包，罐口封著蜜蠟，紙包裡透出糕點的甜香。
「雷姑娘。」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禮，然後很自然地走到石桌旁邊，把竹籃放在桌上，「在祖母那邊耽擱了一會兒。
這是礦山那邊幾樣吃的。
陶罐裡是我自己醃的蜜漬靈棗，補氣血的。
紙包裡是礦山駐地孫婆婆做的桂花糕，孫婆婆手藝好，玉勤每次回去都要先繞到她那裡買幾塊。」
她一邊說一邊把油紙包打開，桂花糕的甜香立刻在小院裡彌漫開來。
她切了一塊放在小碟子裡推到雷雲緹麵前，動作利落。
雷雲緹接過碟子，低頭看了一眼。
桂花糕切成菱形，糕體晶瑩剔透，裡麵嵌著細碎的乾桂花和幾顆紅棗碎。
她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後把剩下半塊也塞進嘴裡。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
薑雪眠在她對麵坐下，自己也拿了一塊，「在礦山住了幾十年，彆的不敢說，吃食方麵倒是越來越講究了。」
李玉勤坐在石凳上，看著兩人並排坐在青石邊吃桂花糕。
他什麼都冇說，隻是端起自己那碗已經涼了大半的靈芝粥默默喝了一口。
粥涼了，但臉上的笑意是暖的。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過下去。
大約半個月過後，三人便結伴前往了礦區。
礦山的駐地在西境礦區的深處，背靠一道裸露的鐵礦脈，左右是兩道低矮的丘陵，地勢平坦。
駐地不大，是幾間石屋圍成的小院落，比棲蛟峰後山的小院大不了多少。
礦洞裡日夜傳來叮叮當當的鑿礦聲，空氣中飄著一層薄薄礦粉，陽光照進來時把整個駐地染成了灰金色。
雷雲緹的修煉室就安排在薑雪眠的隔壁。
兩間石屋之間隔著一道薄薄石牆，牆體是礦區的青石砌的，隔音不好，晚上能聽到隔壁翻身的動靜。
第一晚雷雲緹修煉到半夜收功時，薑雪眠敲了敲她的石門，遞過來一個暖手爐。
「礦山的晚上比峰上冷。」
她把暖手爐塞進雷雲緹手裡，「太陰之體不懼寒，但你剛從峰上過來，適應需要時間。這個暖手爐裡嵌了一塊火屬性靈石，能暖一整晚。」
雷雲緹捧著暖手爐站在門口，沉默了好幾息，最後說了一句「謝謝」。
每隔幾天，礦山駐地的石桌上就會多出幾道新菜。
有時候是雷雲緹用雷靈力烤的靈魚。
她控雷的手法很精準，雷弧在魚身上掃過一圈，魚肉外焦裡嫩，連薑絲都不用放。
有時候是薑雪眠用太陰之力冰鎮的靈果露，果露裡漂浮著細碎的冰晶，入口清涼但不傷胃。
李玉勤則負責主食。
他在礦山待了上百年，已經把礦區的每一種可食用靈植都摸透了，知道哪種靈穀熬粥最稠，哪種靈麥磨的麵粉擀麵條最有嚼勁。
晚上修煉結束後，三個人會在駐地的小院裡坐一會兒。
李玉勤泡一壺金邊岩茶，薑雪眠端出白天做好的點心，雷雲緹在旁邊用指尖彈出幾朵細小雷花給院子裡照明。
雷花是紫藍色的，浮在半空中，一閃一閃的。
偶爾礦山駐守的其他修士路過，隔著籬笆看到這副場景，搖搖頭就繞路走了。
有個老礦工私下跟李玉勤說：「李管事，你這日子過得跟凡人過日子似的。」
李玉勤笑著應了一句：「可不就是過日子嘛。」
他的六十七位道侶中，駐守在礦山的就有九位。
加上臨時過來執行任務的和專門調過來一起修煉的，礦山駐地常年有十幾個女修來來往往。
雷雲緹剛來的時候難免有些生分，女修們在院子裡說說笑笑時她就一個人坐在青石上修煉，電弧在周身劈啪作響。
但薑雪眠從來不讓她一個人待著。
每次院子裡聚了人，她都會很自然地把雷雲緹拉過來。
「嘗嘗這個。」薑雪眠把一碟子新做的點心推到她手邊。
「這件法袍你試試，我在仙城鋪子裡多拿了一件，顏色跟你的雷光很配。」
另一位叫趙晴的化神中期女修從儲物袋裡抖出一件銀灰色法袍，在雷雲緹身上比了比，「短了一點，改改就能穿。」
「你那個護腕磨得差不多了吧？
我這兒有一副新的，雷屬性的，品階不高但比你這個舊的強。」
說話的是駐守礦山最久的錢玉娘，化神初期，手掌粗大，指節上全是老繭。
雷雲緹站在一群女修中間，手裡被塞滿了各種東西。
她的銀灰色瞳孔裡雷光跳動得有些亂，嘴唇動了兩下，想說謝謝又覺得這兩個字說多了就輕了。
最後她隻是把東西一樣一樣收好，然後抬起頭，用那道天生的沙啞嗓音說了一句，「改天我給大家烤魚吃。」
這句話在礦山駐地算是正式投了誠。
三個月後的一晚，李玉勤在院子裡泡茶時，雷雲緹主動坐到了他旁邊的石凳上。
「我有件事，需要跟你商量。」
她的語氣比剛來礦山時從容了不少，嗓音還是啞的，但語調裡多了幾分商量的意味，「薑雪眠跟我說，你的道侶們有一套輪流分配的規矩。
每個道侶每個月能分到多少修煉資源，多少你陪的時間，都有定數。
我想問——我的那份，能不能放在晚上。
我白天要修煉雷訣，雷屬性功法在白天效果更好。」
李玉勤放下茶杯，認真想了一會兒：
「你的雷訣確實適合白天修煉，礦山正午時的雷屬性靈氣比晚上濃鬱不少。
那就晚上，我每天晚上修煉結束之後都會在院子裡坐一會兒，喝茶整理一天的修煉心得，那段時間歸你。」
「不是全部歸我。」
雷雲緹搖了搖頭，她的手指在石桌上比劃了一下，「你的時間本來就分給好幾個人。我隻要每晚泡茶的那一會兒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