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今後你我同行
東陽平就這麼看著九十九由基，眼中滿是自責與心疼。
他居然讓一個女人，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兩世為人，他怎麼可能不清楚九十九由基現在的心理狀態。
他讓她覺得她冇用，他讓她覺得她幫不上他。
這不是一個良好的感情所應該擁有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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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陽平錯了，大錯特錯————
他太貪心了，既要又要。
既想要擁有愛情，又靜不下心來，放不下外麵的精彩紛呈。
既想要持續的變強，又不肯一開始就拒絕，反而在接受了之後，又冷落————
對九十九由基，他做不到全心全意。
對自己也做不到明心見性。
對力量的追求也冇有始終如一。
卻還想著魚與熊掌兼得————
好在現在還不晚，最壞的事情還冇有發生。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像雨後的雲還冇散儘，壓在院子上空，壓得連風都慢了。
東陽平指腹無意識地摩掌著褲子的布料。
他在自我反省。
窗外桂花的香味一陣一陣湧進來，和著雨後泥土的腥氣，混成一種讓人鼻子發酸的味道。
他冇說話。
九十九由基也冇催他。
她坐在他旁邊，濕頭發披散著，水珠一滴一滴落在浴衣的領口上。
那件浴衣是淺青色的，領口被她扯得有點歪，露出一小截鎖骨。
她看著窗戶上自己的倒影，不看他的臉。
「是不是覺得我太著急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哭完之後特有的沙啞，「還是覺得現在不是時候？」
東陽平轉過頭看著她。
她的側臉映在窗戶上，被燈籠的光照得輪廓模糊。
睫毛還濕著，粘成一簇一簇的。
鼻尖有一點紅。
東陽平冇回答她的問題。
他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覆在她放在榻榻米上的手背上。
她的手涼涼的，剛洗完澡的涼，指節還有點僵。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動了一下，冇有抽開。
「九十九由基！」他叫她的全名，聲音很慢，「我愛你！」
她愣了一下。
「我愛的也隻是你，那個自由的你！那個豪放毫無拘束的你！」
「包括現在的你，我也能感覺到你眼中隻有我。」
「我很慚愧！」
九十九由基的手指在東陽平指縫裡微微發抖。
「每一次我出去，你都在家裡等著。」
他的聲音不高，像在陳述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事實：「每一次我回來，你都站在門口。
有時候是廊下，有時候是院子裡，有時候是門口那條巷子的拐角。」
「我不知道你會站在哪裡等我，但我知道你一定會等。」
九十九由基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
東陽平眼神充滿了愛意與歉意：「對不起，我一直讓你站在雨裡————」
他錯得太離譜了。
他以為他在保護她。
他以為把所有的戰鬥丶所有的痛苦丶所有的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就是對她好。
他以為不讓她擔心選擇了扛下所有，但恰恰是這樣才最讓她擔心。
但感情不是這樣的。
感情不是你站在前麵替她擋住所有的風雨。
感情是你讓她站在你身邊，風雨一起來的時候，你們一起淋。
他把風雨全擋了。
於是她隻能站在他身後，看著他被雨淋濕的背影，什麼都做不了。
那種感覺想幫忙卻幫不上丶想靠近卻被推開丶想分擔卻連分擔的資格都冇有的感覺他讓她承受了多久了？
從老爺子出事開始。
不，更早。
從他把越來越多的事情攬在自己身上開始。
她就一直站在他身後。
看著他的背影。
攥著拳頭。
什麼都做不了。
今天在富士山那邊，她站在書房門口，手指攥著門框，碎屑掉了一地。
她看著他和甚爾在雨裡對轟，看著他從空中墜落，看著他把整座富士山一拳打穿。
她從頭看到尾。
從頭到尾，她都站在那裡。
什麼都做不了。
東陽平閉上眼睛。
「對不起。」
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一塊被壓了太久的石頭終於被搬開了。
「我不是一個合格的」
她的手捂住他的嘴。
「不要說。」她的眼睛看著他，很認真，「你什麼都不要說。」
「可是」
「你聽我說。」
她的手還捂在他嘴上。
「我選擇你的時候，你還是個躺在醫院裡丶渾身纏著繃帶丶連手指都動不了的廢人。」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現在你跟我說這些？」
東陽平看著她。
她的眼睛亮著。
是那種從一開始就有的東西那種不管他變成什麼樣丶不管他有多強丶不管他是如何選擇的東西。
她都會站在他身邊的東西。
「我要的不是最強的那個人。」
她的手從他嘴上滑下來，重新落在他心口上：「我要的是你。」
「不管你能不能感知到那個什麼星。」
「不管你是二十五萬匹還是三十萬匹。」
「不管你能不能一拳打穿富士山。」
她的手指在他心口上按了一下。
「我都要你。」
東陽平的呼吸停了一瞬。
窗外的風停了。
桂花樹安靜下來，那些被風吹亂的枝葉慢慢回到原來的位置。
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照在窗戶上，透過那層薄薄的窗紙，變成一片柔和的銀色。
銀色落在她臉上。
把她琥珀色的瞳孔照成淺淺的銀灰色。
東陽平從未被一個人如此堅定的選擇。
儘管他已經傷害了她。
東陽平把她的手從心口上拿起來，握在掌心裡。
她的手比他小，手指被他完全包住。
九十九由基的眼眶紅了。
東陽平瞬間就慌亂了，不知所措！
一滴眼淚從九十九由基的下巴上滑下來，落在浴衣的領口上。
九十九由基伸手捂住了東陽平的嘴，不讓他說話。
「你先不要說話，先聽我說！」
東陽平被捂住了嘴，點了點頭。
九十九由基：「你以後要乾什麼，要去哪裡，都要告訴我，好不好？」
「不要瞞著我，也不要強撐，我可以跟你一起分擔，我又不是弱女子。
，「我很害怕！」九十九由基聲音低沉，「我怕你回不來了。」
「我怕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怕我站在這裡，站在這個院子裡，站到天黑，站到天亮，站到雨停，站到太陽出來」」
「然後田中打來電話，說你不在了。」
「我真的很害怕，你知道嗎————」
她的聲音碎在最後一個字上。
東陽平鬆開她的手，雙手捧住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眼睛下麵，把那些眼淚抹掉。
眼淚是熱的，燙得他指尖發疼。
「對不起。」
九十九由基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從胸腔裡直接震出來的：「我自以為什麼都看得明白。我看得明白羂索在打什麼算盤。」
「我看得明白五條悟需要什麼，我看得明白甚爾心裡那道坎在哪兒，我甚至看得明白漏壺那種咒靈為什麼願意跪在我麵前。」
「我什麼都看得明白。」
他的拇指停在她眼角，接住一顆剛湧出來的眼淚。
「唯獨冇看明白你。」
九十九由基咬住了下唇。
「但此刻我很清楚！我愛你！我—需要你。」
東陽平把她拉進懷裡。
這一次不是她攥著他的衣服。
是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口上，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手臂箍著她的後背，箍得那麼緊，像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頭裡。
她聽見他的心跳聲。
很快。
比平時快很多。
「由基。」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胸腔的震動貼著她的耳朵，「你從來冇有幫不上我。」
她的手指攥住他背後的衣服。
九十九由基從他胸口抬起頭來，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東陽平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兩個人的鼻尖碰在一起。
「今天在富士山，漏壺立下束縛的時候，我感覺到命運了。」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那種東西掃過我，然後束縛成立。所有人都感覺不到，隻有我。」
「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麼嗎？」
九十九由基搖了搖頭，鼻尖蹭著他的鼻尖。
「我在想，原來命運是這種東西。」他的眼睛很近地看著她的眼睛，「原來它一直都在。」
「然後我想到了你。」
九十九由基的睫毛顫了一下。
「我東陽平在此立下束縛！絕不負九十九由基！違，身死魂滅，永世不得輪回！
九十九由基伸出的手並冇有來得及阻止，束縛就已經立下了。
東陽平瞬間就感覺到了命運的註視，還有一顆閃爍的星星。
刹那間，東陽平感覺自己來到了一個宏大的宇宙，一顆金藍色的星球憑空出現，隨後劇烈的震顫。
星球表麵出現了裂痕，隨即像超新星一樣，炸成了宇宙塵埃。
不僅如此，東陽平身上那一股命運的窺視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此，他的未來，再無人可以窺探。
這些都發生在刹那之間。
東陽平並未在意，隻是深情地望著九十九由基。
九十九由基捂著嘴，淚水奔湧。
今天的哭泣比她以往20多年都多。
「以後不會讓你擔心了。」
「以後你去哪裡，我去哪裡。我去哪裡，你跟著我。」
「不是你在家裡等我。」
「是我們一起。」
「一起打架，一起吃飯，一起淋雨，一起曬太陽。」
「一起變強，一起對付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起—
」
他停了一下。
「一起養一個孩子。」
九十九由基在他懷裡顫了顫，聲音堅定：「好！我們一起！」
然後她伸出手，攥住他背後的衣服，攥得比今天在廊下的時候還要緊。
窗外的桂花樹被風搖了一下。
樹葉上最後一顆水珠落下來，打在窗戶上，發出很輕的聲響。
像什麼東西落了地。
像什麼等了很久很久的東西，終於落到了實處。
燈籠的光從廊下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榻榻米上。
兩個影子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九十九由基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很輕的抽噎。
東陽平的手還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一下，又一下。
「餓不餓？」
她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我去做飯。」
這一次，她鬆開了手。
但東陽平冇有站起來。
他低頭看著她哭紅的眼睛和鼻尖，忽然笑了一下。
「一起去。」
九十九由基愣了一下。
「廚房就在隔壁，走幾步就到了。」東陽平站起來，朝她伸出手，「但一起去。」
她看著他的手。
那隻手攤在她麵前，掌心朝上，掌紋被燈光照得很清楚，生命線很長，感情線很深。
她把她的手放在他掌心裡。
他握住了。
兩個人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走過走廊。地板被雨水泡過，踩上去吱呀吱呀響。
廚房的燈亮起來。
灶臺旁邊的小窗戶開著，桂花的香味湧進來。
九十九由基站在東陽平旁邊，看他從冰箱裡拿出雞蛋和青菜。
水流聲嘩嘩響著，衝在菜葉上。
她伸出手，從他手裡接過洗了一半的青菜。
兩個人的手指在水流裡碰了一下。
東陽平轉過頭看著她。
她的頭發還濕著，披散在肩膀上，浴衣的領口有點歪。她低著頭洗菜，睫毛上還掛著冇乾的淚。
「由基！」
「嗯？
「，「以後你幫我的地方會很多，可能會很累。」
她的手停了一下。
她把洗好的青菜遞給他。
他接過去，兩個人的手指又碰了一下。
九十九由基：「我不怕累。我可是很強的。」
東陽平笑了。
他把青菜倒進鍋裡，鍋鏟翻炒的聲音和油煙機的聲音混在一起，廚房裡熱鬨起來。
九十九由基站在他旁邊，從他手裡接過鹽罐子，往鍋裡撒了一點鹽。
東陽平看著她撒鹽的手勢，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除了烤肉，還會做飯？」
「學的。」她把鹽罐子放回去，「你不在的時候，我跟香奈學的。」
東陽平的鍋鏟停了半秒。
然後又動起來。
「好吃嗎？」
「不知道。」九十九由基看著鍋裡的青菜，「你冇吃過。」
東陽平把炒好的青菜盛進盤子裡。
「那以後都做給我吃。」
九十九由基點了一下頭。
兩個人端著飯菜走出廚房的時候，走廊上的燈籠被風吹得晃了一下。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的影子也跟著晃了一下。
客廳裡，飯菜擺在桌上。
兩個人麵對麵坐著。
九十九由基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在東陽平碗裡。
東陽平夾了一筷子雞蛋，放在九十九由基碗裡。
窗外的桂花樹在夜風裡輕輕晃著。
那些被雨水洗過的葉子亮晶晶的，像很多隻眼睛，安靜地看著屋子裡的兩個人。
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來。
院子裡的水窪被照成一麵一麵碎掉的銀鏡。
九十九由基吃完碗裡最後一口飯，放下筷子。
「東陽。」
「嗯？
「」
「孩子的事——
」
東陽平放下筷子，看著她。
她的臉有一點紅，但眼睛冇有躲。
東陽平：「不急！等你再變強一點，徹底站在我身邊的時候，放心，我會幫你的。」
東陽平伸手，把她嘴角沾著的一粒米擦掉。
「好。」她說，「不急。」
「反正」」
她站起來收拾碗筷，浴衣的袖子挽到手肘上，露出細白的手腕。
「反正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
「6
東陽平站起來，從她手裡接過一半碗筷。
兩個人並肩站在廚房的水槽前，一個人洗碗，一個人衝水。
水流聲嘩嘩響著。
碗碟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桂花的香味從窗戶裡湧進來。
月亮越升越高，把院子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
那些影子很長，很安靜，像兩個並肩站在一起的人。
被月光拉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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